伴随着细微而艰涩的机械摩擦声,那台巨大的军用级雷达扫描仪,在绝对的黑暗中孤独地旋转着。
幽绿色的荧光,在漆黑的地下空间里断断续续地闪烁,给这艘长达三十多米的双体巨舰披上了一层诡异至极的面纱。
沈见初站在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边缘,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水面上的“巡洋042号”科考船。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静地感受着周围气场的流动。
太安静了。
这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而是一种连声音、光线甚至时间都被彻底冻结的绝对冰冷。
“巡洋042号……”
沈见初低声念出船舷上那串被黑色冰霜覆盖的斑驳编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用的探险小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级重工业结晶!
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官方最顶级的科考力量就已经秘密潜入了江州地底。
他们瞒过了所有人,甚至连江州第九科都没有接触过完整档案,就把这样一头钢铁巨兽拆解、运送、组装,最终放进了这深不见底的阴河之中。
灵异与现代重工业的结合,在这里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高度。
水太深了。
深到连三清观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底蕴,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冰山一角。
他们到底在这无尽的地下深渊里找什么?
沈见初握紧了手中的百年雷击桃木剑,体内精纯的纯阳真气开始如同大江大河般疯狂运转。
“不管你们当年在找什么,今天这艘船,我上定了。”
话音落下,沈见初双腿猛地发力。
“轰!”
他脚下坚硬的黑色岩石瞬间崩裂,碎石四溅。
沈见初整个人犹如一头展翅的苍鹰,直接拔地而起,跨越了二十多米宽的黑色水面。
半空中,阴河深处的刺骨阴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钢刀,疯狂地切割着他身上那件黑色战术外套。
“区区阴煞,也敢拦我的路?滚开!”
沈见初冷喝一声,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赤红色的辟邪符文。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纯阳罡气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硬生生在浓稠的黑气中撞出一条真空通道。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见初穿着战术军靴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科考船宽阔的前甲板上。
刚一落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寒之气,瞬间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沈见初低头一看。
整个甲板,厚达数寸的金属装甲上,结满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冰!
这是由纯粹的怨气、尸气和地底阴脉混合凝结而成的实质化阴气!
哪怕是全副武装的第九科特工站在这里,不出三秒钟,浑身的血液也会被彻底冻僵,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冰雕。
“咔嚓……咔嚓……”
黑色冰霜像是闻到了活人气息的嗜血毒蛇,顺着沈见初的鞋底,疯狂地向上蔓延,企图吞噬这个敢于踏足幽灵船的闯入者。
“不知死活的东西。”
沈见初眼神一厉,右脚猛地在金属甲板上重重一踏。
“天雷隐隐,神威煌煌。给我破!”
轰隆一声!
一股霸道无匹的赤色道火,瞬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圈熊熊燃烧的烈焰,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嗤嗤嗤——”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汽化声,沈见初周身三米内的黑色冰霜,如同遇到了强酸的泡沫,瞬间融化、蒸发,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逼退了阴霜,沈见初提着桃木剑,开始在甲板上缓缓前行。
整艘船死寂得令人窒息。
两艘重型救生艇安静地挂在液压吊臂上,没有任何被放下去逃生的痕迹。
深潜器完好无损地固定在后甲板的基座上,舱门紧锁。
各种极其精密的勘探仪器、地质钻探设备,全都保持着工作状态下的模样,被死死冻结在黑冰之中。
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破坏的缺口。
更没有一具尸体!
一整船的顶级科考队员,全副武装的护卫人员,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挣扎的怨气都没有留下……”
沈见初眉头紧锁,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这比满船都是残肢断臂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说明,当年袭击这艘船的东西,或者是某种超乎想象的规则,强大到了让整船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瞬间抹杀。
或者……他们是排着队,自愿走进了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沈见初没有在甲板上过多停留,径直走向了高高耸立的钢铁驾驶舱。
厚重的防水气密门紧紧锁死。
门缝边缘,黑色的冰霜结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厚,仿佛里面封印着什么极度危险的秘密。
沈见初没有去找开启的把手,他知道这套电子门禁系统早就成了一堆废铁。
他左手翻转,一张泛着金光的破煞符瞬间夹在指尖。
“破!”
金符拍在钢铁大门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达十厘米的实心钢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门轴瞬间崩断,整扇大门向内轰然倒塌!
一股比外面还要寒冷十倍的陈年阴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沈见初周身罡气激荡,将这股阴风硬生生劈开,大步跨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内的空间极大,布满了各种复杂的仪表盘和控制台。
头顶那台唯一还在运转的军用雷达,投射下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将整个舱室照得宛如阴曹地府。
沈见初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主控台正中央的位置。
在那里,静静地放着一本厚厚的、被黑色坚冰死死封住的航海日志。
那是整艘船上,唯一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东西。
沈见初走到主控台前,左手按在包裹着航海日志的黑冰上。
纯阳真气源源不断地吐出。
“滴答……滴答……”
坚不可摧的黑冰开始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顺着控制台流下。
沈见初拿起那本泛黄的航海日志,轻轻拍去表面的水渍。
纸张已经变得极其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他翻开封面,借着幽绿色的雷达光,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记录。
前面的几十页,全都是枯燥的科考数据。
水质检测、阴气浓度指数、地质岩层分析……字迹工整,严谨,透着一股国家队特有的绝对专业。
但当翻到中间部分时,记录的笔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
“九月二十日。深入地下暗河两百米。这里的水体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粘稠度。所有的精密声呐都会在这里产生回音折射。仿佛我们行驶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液里……”
“十月四日。暗河深度已突破仪器探测极限,水质中检测到高浓度的未知生物激素。那不是死气,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代谢物!”
“十月七日。两名潜水员下水取样,通讯在下潜五十米后瞬间切断。回收绞盘拉上来的,只有两套被彻底挤压变形的空潜水服。他们被什么东西‘吃’了,但没有一滴血……”
“十月九日。声呐探测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轮廓。它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我们对碳基生物的认知底线。”
沈见初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翻到了航海日志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的血红色字迹:
“已确认!江州零号地块下方,存在直通昆仑主脉的‘活体’阴龙!它在呼吸!尝试下潜……通讯中断。”
“活体……阴龙……”
沈见初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凉气直冲脊椎。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三清观后院那口古井,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华夏大地,龙脉发源于万山之祖昆仑。
分三条主干,绵延数万里,镇压着神州大地的气运。
但风水之说,有阴必有阳。
有阳龙在地上腾飞,造就名山大川、洞天福地;就必然有阴龙在地下蛰伏,汇聚万古阴煞、幽冥死气。
三清观历代祖师拼了命死守的那口井,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极阴之地,而是这条“活体”阴龙身上,微不足道的一片倒生逆鳞!
是一个细小的呼吸孔!
一条活着的阴龙!
一旦让它翻个身,别说江州城,整个华夏南方的地脉都会瞬间崩溃,化作一片活人无法生存的幽冥鬼域!
沈见初将航海日志死死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中浮现出“地府置业”那个神秘组织,浮现出林天诚、葛三爷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跳梁小丑。
“呵……”
一声极其冰冷、透着无尽狂傲的轻笑,在死寂的驾驶舱内突兀地响起。
“地府置业?一群连井底之蛙都算不上的蝼蚁。”
沈见初将航海日志揣进怀里,抬起头,深邃的眸子看向驾驶舱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与沸腾的战意。
“你们也配动这条龙?”
“既然官方的门已经打开了,既然因果已经砸到了我三清观的头上……”
沈见初握紧了手中的百年雷击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红色墨斗线隐隐泛起嗜血的雷光。
“那老子今天就亲自去看看,这江州地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台已经被彻底冻结的主控台前。
引擎舱的温度早就跌破了极限,主推进用的传统柴油早就被冻成了胶状,电子打火系统也已经毁了。
但埋在船底隔热舱里的核载电池组和备用重载发电机,还没有彻底死透。
但沈见初不需要常规的点火方式。
他是道士!
“沉睡了十年,也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沈见初将左手高高举起,体内纯阳真气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掌心。
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主控台的金属面板上!
“大品天仙诀,纯阳雷火,给我燃!”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赤色雷火,瞬间顺着主控台的金属线路,以光速倒灌进科考船底部的引擎舱!
原本死寂的机械心脏,在纯阳真气的强行刺激下,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咆哮。
雷光顺着电缆游走,那些生锈的齿轮和轴承在雷法的强行牵引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后越来越快。
“咔咔咔咔——”
覆盖在引擎和传动轴上的厚重冰层,在高温和剧烈的震动下层层碎裂、剥落。
“呜——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狂野的轰鸣声,这艘沉睡了十年的幽灵船,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唤醒了!
船首两盏千瓦级的探照大灯轰然亮起,刺眼的强光犹如两柄绝世利剑,瞬间劈开了地下暗河那浓稠如墨的黑暗。
庞大的双体船身微微一震,劈开黑色的波浪。
沈见初站在驾驶舱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被探照灯照亮的未知水域,眼神如刀。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在主控台的边缘,轻轻抹去了一层灰尘。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这艘幽灵船劈开黑色的波浪,载着他驶向了江州地下更深邃的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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