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江州第一人民医院负二层,太平间。
浓郁的焦臭味与福尔马林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刺鼻且呛人。
零号冰柜前,沈见初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随手递给了身后的陆远。
“城外孤山。”沈见初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透着一股经历连番血战后的低沉与冷厉,“这老狗在江州布了六十年的局,这四个气眼不过是障眼法。他真正的老巢,在这座山上。”
陆远接过照片,借着战术手电的光芒看清了背面的朱砂血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沈观主,江州城外三面环山,被称为‘孤山’的无名野岭少说也有十几座。”陆远深吸了一口气,将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这老家伙既然敢留下战书,孤山那边绝对布下了天罗地网。您今晚连破四阵,又强开三清观底蕴,体力消耗太大。请给我半天时间,第九科就算把江州城外的地皮翻过来,也一定把这地方给您揪出来!”
“可以。”沈见初没有托大。
他很清楚,刚才在零号冰柜前那一剑,虽然斩了血尸,但他体内的纯阳真气也已经见底。
玄门斗法,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强弩之末。
“天亮之前查清楚。”沈见初将百年雷击桃木剑插回腰间,转身朝着太平间外走去,灰色的道袍在阴风中微微摆动,“我回三清观借祖师香火蕴养法器。查到位置,直接来道观找我。”
看着沈见初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陆远和赵峰等人齐刷刷地立正,眼中满是高山仰止的敬畏。
……
清晨八点,江州城南,三清观。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去,老街上就已经排起了宛如长龙般的队伍。
昨晚星芒传媒的“阴间直播”事件虽然被第九科强行掐断信号,但那股顺着网线散播出去的赛博怨气,依然让不少八字轻、爱凑热闹的网民遭了殃。
许灵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大盆刚熬好的香灰糯米水,正在院子门口给那些脸色发青、神情恍惚的受害者分发。
“排好队!别挤!喝了糯米水,去太阳底下暴晒两个小时,七天内不许碰电子产品!”许灵一边发水,一边对着支在旁边的直播手机大喊。
直播间里,早起的几十万水友看着这犹如施粥现场般的壮观画面,弹幕刷得飞起。
“道长昨晚连拔四个气眼,今天还能准时开门接事,这特么是铁打的肾啊!”
“我昨晚手贱点进了宋大嘴的直播间,半夜做梦全是被键盘砸脸,今天早上喝了糯米水才活过来,三清观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排队的人也太多了,道长这波功德简直要刷爆了!”
正殿门槛前,沈见初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淡金色香火气,正从身后的三清神像上缓缓飘落,顺着他的口鼻汇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他枯竭的真气。
就在这时。
“滴——滴——!”
一阵极其刺耳、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粗暴地撕裂了老街清晨的宁静。
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根本不顾第九科在外围拉起的警戒线,直接蛮横地冲进了老街,硬生生将排队的人群逼得向两边惊恐退散,最后“嘎吱”一声,几乎贴着三清观的朱砂红线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魁梧保镖率先跳下车,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清出一条道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神色焦急且暴躁地钻出车厢。
他转身从后座上拽出一个十七八岁、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名牌睡衣,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色。
他的双眼疯狂上翻,嘴里不断吐出腥臭的白沫,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拼命地想要挣脱麻绳。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知不知道我是谁?耽误了我儿子的命,老子让你们全家陪葬!”中年男人一边怒吼,一边指挥着保镖抬着少年,大摇大摆地朝着三清观的院门闯去。
“站住!”负责维持秩序的赵峰拄着拐杖上前一步,脸色铁青,“三清观的规矩,不管是谁,一律在红线外排队!”
“排你妈的队!”中年男人眼珠子通红,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啪”的一声砸在赵峰胸口,“老子是星芒传媒的第二大股东,周建业!我儿子昨晚看了那个该死的直播,今天早上就疯了!让那个姓沈的道士立刻滚出来给我儿子看病,钱少不了他的!”
听到“星芒传媒第二大股东”这几个字,周围排队的群众顿时炸了锅。
“卧槽!原来是宋德背后的金主!”
“吃人血馒头赚黑心钱,现在遭报应了吧!”
“这种人渣还想插队?滚出去!”
群情激愤,但周建业带来的保镖却毫不手软,直接将几个抗议的群众推倒在地,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吵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淡,却透着穿金裂石般穿透力的声音,从正殿门槛前缓缓飘来。
原本喧闹的院门外,瞬间死寂。
沈见初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坐在太师椅上,连腰都没有挺直,只是用一种看死物般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建业和那几个保镖。
“你就是沈见初?”周建业虽然被沈见初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财大气粗,依然强撑着气势,“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马上把我儿子治好。这里是一千万的现金支票,只要他没事……”
“把你的脏钱拿开,别脏了我三清观的地砖。”
沈见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透着极致的轻蔑。
“你!”周建业勃然大怒,“姓沈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周建业在江州黑白两道都有人,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这破庙……”
“砰!”
周建业的话还没说完,沈见初左手并指如剑,隔空对着那几个抬着少年的保镖猛地一划!
“啊!”
四个魁梧的保镖只觉得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狂暴气浪迎面撞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掀飞出三米多远,重重地砸在迈巴赫的车门上,狂吐鲜血,瞬间昏死过去。
被五花大绑的少年“扑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像条蛆虫一样疯狂扭动。
全场鸦雀无声。
周建业举着支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化作了极度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根本不是他用钱和权势能压得住的凡人!
“三清观的规矩,不收买命钱,更不救沾着活人血的畜生。”
沈见初缓缓站起身,大步跨下台阶,走到那名发狂的少年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那张扭曲的脸,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发疯,只是因为昨晚看了星芒传媒的阴间直播?”
周建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道……难道还有别的?”
“星芒传媒的赛博怨气,顶多让人产生幻听和自残冲动。”沈见初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死死锁定在少年的脖颈处,“但他身上的这股阴气,不仅带着死人的怨毒,还带着一股在地下埋了上百年的土腥味!”
沈见初右脚猛地抬起,军靴精准无比地踩在少年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随后,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犹如闪电般探入少年的衣领,猛地向外一扯!
“嘶啦——”
名贵的真丝睡衣被撕裂。
在少年的脖子上,赫然挂着一块用红绳拴着的、通体漆黑且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泥符!
那泥符的表面,雕刻着一张极其诡异的鬼脸,材质根本不是什么玉石,而是一块浸透了死人鲜血和尸水的坟头土!
“啊啊啊啊!!!”
泥符暴露在阳光下的瞬间,少年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浑身的皮肤竟然开始渗出黑色的淤泥。
“这……这是什么东西?!”许灵举着手机凑过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呆了。
“坟头土捏的护身符?!这特么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
“这富二代去哪刨人家祖坟了?!”
沈见初手指捏着那块泥符,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阴寒刺骨的气息,眼底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机。
“这泥符的土质,带着极阴的煞气,和昨晚那具血尸身上的气味同源。”沈见初转过头,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周建业,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冰刀。
“这东西,是你从‘城外孤山’带回来的吧?”
听到“城外孤山”四个字,周建业浑身剧烈一哆嗦,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禁忌之词。
“你……你怎么知道孤山……”周建业牙齿疯狂打颤,裤裆里瞬间渗出一大片水渍。
“我不光知道孤山。”沈见初两根手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将那块邪气森森的泥符捏成了粉末。
“我还知道,你们这群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资本家,跟着盛世地产那个老狗,在孤山挖出了不该挖的东西!”
沈见初将手里的泥土残渣随手扬在周建业的脸上,眼神中透出一股将天捅破的狂傲。
“回去准备棺材吧。这泥符上的死契已经种下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沈见初转过身,大步走回正殿,声音犹如惊雷般在老街上空回荡。
“赵峰,让陆远把孤山的位置发给我。”
沈见初一把抓起供桌上的百年雷击桃木剑,剑锋直指门外。
“今天,我三清观,去平了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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