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接事。”
这四个字从沈见初口中吐出,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在寂静的废墟中掷地有声。
站在警戒线外的陆远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
作为第九科江州分局的负责人,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江州地下积攒了六十年的阴脉被掀翻,虽然主力被三清观镇压,但那些顺着地缝、下水道、地铁管网溢散出去的零星阴气,绝对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引发无数起诡异事件。
官方的科技手段对付不了这些东西,而沈见初,等同于给了整个江州一颗定心丸。
“沈观主高义。”陆远快步走上前,郑重地行了一个玄门拱手礼,“昨晚三清观因镇压地脉受损,修缮工作和一切费用,第九科全包了。从今天起,三清观外围的秩序维护,我们派专人二十四小时轮值。绝不让闲杂人等打扰观主清修。”
“随你。”沈见初将雷击桃木剑插回腰间,转身走向只剩半边屋顶的正殿,“天亮前,把院子里的黑灰清干净。”
清晨七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江州城南老街上。
许灵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激动地按下了视频发布的确认键。
视频内容很简单:只有三清观那块残破却屹立不倒的牌匾,以及一行血红的大字——【三清观,今日起正式开门接事】。
经过昨晚锦绣小区投毒案、盛世大厦被劈、以及全城震感的发酵,许灵的账号早就成了全网关注的风暴中心。
这条视频刚一发出,短短半小时内,点赞量直接突破百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第一!道长终于开门了!我连夜买高铁票去江州!”
“昨晚我家马桶里一直往外冒黑水,求道长救命啊!”
“盛世地产倒台,三清观接事,这特么才是现实爽文!排队排队!”
上午九点,当沈见初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道袍走出正殿时,三清观门外的老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一直排到了两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有面容憔悴来求助的,有举着手机来蹭热度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第九科连夜调来的几十名便衣和安保人员拉起了隔离带,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家人们,看我身后的阵仗!今天我飞哥就带你们来打假这个全网最火的‘三清观’!”
人群最前方,一个染着黄毛、举着自拍杆的青年正对着镜头大呼小叫。
他叫飞哥,是某音上拥有千万粉丝的户外打假大V。
昨晚的动静太大,他敏锐地嗅到了泼天的流量,连夜带着团队从外地赶来,硬生生靠着几个保镖插队挤到了最前面。
“什么雷火劈大厦,什么百鬼夜行,全特么是全息投影加剧本炒作!”飞哥冲着镜头冷笑,从兜里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通体发黑的玉蝉,“我手里这块玉,可是我花重金从城西鬼市淘来的‘真货’。今天我就让这个神棍看看,什么叫真翻车!”
飞哥一把推开前面维持秩序的安保,大摇大摆地跨过了三清观残破的门槛。
“哎!你干什么!退回去!”赵峰拄着拐杖刚想阻拦,却被沈见初抬手制止。
沈见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嚣张的黄毛,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就是那个沈道长?”飞哥举着手机,把镜头怼到沈见初脸上,语气挑衅,“听说你开门接事?行啊,你帮我看看,我这块玉蝉沾了什么因果?看准了,我给你刷十个嘉年华;看不准,你这破庙今天就给我关门大吉!”
说着,飞哥一把掀开红布,将那块散发着刺鼻土腥味的黑色玉蝉递到了沈见初面前。
许灵站在一旁,只觉得那玉蝉一露出来,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冲鼻腔。
沈见初连手都没伸,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块玉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拿死人嘴里含着的‘压口钱’来试探我,你的胆子,比你的命还大。”
此言一出,飞哥脸上的嚣张瞬间一僵。
“压口钱,也叫唅玉。这块玉蝉通体沁黑,阴气入骨,分明是昨晚地脉震动时,刚从城西乱葬岗的陈年老坟里翻出来的。”沈见初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玉蝉本是寓意羽化重生,但这块玉的主人显然是横死,怨气全封在玉里。你把它贴身带着,还敢用红布捂着不让阴气散出来?”
“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飞哥强撑着面子,但拿着玉蝉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装神弄鬼?”沈见初眼神一寒,“玄门有忌,死人压口,活人莫触。你把它拿在手里超过三个时辰,阴气已经顺着你的少冲穴钻进心脉了。看看你自己的左手手腕吧。”
飞哥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老街。
飞哥惊恐地发现,自己握着玉蝉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圈乌青色的勒痕!
那勒痕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死人手,正死死地掐着他的脉门,而且那乌青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血管往小臂上蔓延!
“砰!”玉蝉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两半。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碎裂的玉蝉里冒出,顺着飞哥的裤腿就往上爬。
飞哥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眼前瞬间出现了无数张惨白扭曲的人脸,正冲着他凄厉地冷笑。
“鬼……有鬼啊!救命!道长救命!”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千万大V,此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沈见初面前,疯狂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全程目睹了这反转极快的一幕,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真特么是死人嘴里抠出来的东西!”
“该!让你蹭流量,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道长连碰都没碰,一眼就看穿了!这才是真大佬!”
沈见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飞哥,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他没有出手救人,而是转过头,目光越过镜头,看向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三清观开门接事,我立三条规矩。”
沈见初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雷音真气,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老街。
“第一,不看风水,不测吉凶,只镇邪祟!”
“第二,蹭流量、演剧本的,生死自负,三清观绝不插手!”
“第三,照见沾染、阴气入体的,按规矩排队。带血的因果,拿命来换!”
霸气!
绝情!
不容置疑!
门外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原本举着手机想蹭热度的小网红,吓得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灰溜溜地退出了队伍。
沈见初收回目光,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驱邪符,随手一弹,金光没入飞哥的眉心。
“滚出去,晒三天正午的太阳。”沈见初冷喝道。
飞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三清观,连地上的直播设备都顾不上要了。
杀鸡儆猴,三清观的门槛,在这一刻被彻底垫高。
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大部分人只是昨晚受了点惊吓,沈见初让许灵发了几碗香灰糯米水便打发了。
直到临近中午,一个穿着黄色反光背心、浑身沾满油污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跨过了门槛。
男人刚一进来,沈见初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男人身上,没有活人的热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下水道淤泥味和铁锈的腥气。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走路时脚跟竟然微微悬空。
“道……道长……”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我是江州地铁三号线的巡线检修工。”
男人死死抓着自己的安全帽,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昨晚……昨晚城里地震的时候,我正在三号线最深处的隧道里排查线路……”男人的眼底涌出极度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最可怕的画面,“地震停了之后,我听到……我听到隧道深处的积水坑里,有东西在唱歌……”
沈见初目光一凝,视线直接落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在男人反光背心的衣领边缘,赫然印着一个漆黑如墨的、只有三根手指的诡异泥手印!
“你昨晚在地下,看到了什么?”沈见初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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