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生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剧场内那群瑟瑟发抖的富商和玄门保镖彻底关在了里面。
沈见初提着装满金条的密码箱,将那截洗净了血煞、散发着纯正雷霆气息的雷击木随手塞进黄帆布包里,神色平淡得就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完葱出来。
防空洞外面的地摊区,死一般的寂静。
上百号三教九流的摊主和买家,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勾勾地看着毫发无损走出来的沈见初。
刚才剧场里传出的那道焚江煮海般的雷法气息,以及那一剑劈碎防弹玻璃的巨响,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鬼市这种黑吃黑的地方,能抢了管事的场子还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江州这几十年来,沈见初是头一个。
那个被瞎眼老太婆带人护在身后的胖头陀,此刻看到沈见初手里的密码箱,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却硬是连个屁都没敢放,反而拼命地往人群后面缩,生怕被沈见初多看一眼。
瞎眼老太婆拄着紫檀木拐杖,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盯”着沈见初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来挽回一点鬼市的颜面。
“东西我拿走了,钱留给你们洗地。”沈见初没等她开口,直接打断,“这鬼市里卖的那些沾着活人血的绝户玩意儿,最好趁早收起来。再让我撞见一次,我劈的就不是防弹玻璃了。”
说完,沈见初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带着许灵,大步流星地穿过惨绿色的纸人灯笼,走出了地下防空洞。
直到沈见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烂尾楼的黑暗中,防空洞里才猛地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倒吸凉气声。
“我的亲娘哎……这三清观的道士,简直比活阎王还霸道!”
“连瞎婆婆都不敢拦,这江州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
烂尾楼外,夜风微凉。
许灵举着手机,看着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兴奋得小脸通红。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叫排面!什么地下鬼市,在咱们道长面前,那就是个提款机加自助超市!”许灵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刚才那块雷击木你们也看到了吧?八千万起拍的绝世凶物,道长一剑就给它物理净化了!”
直播间里,人气已经突破了四十万,礼物特效更是满屏乱飞。
“太爽了!我本来以为今晚要看一场血战,结果道长直接降维打击!”
“八千万的宝贝直接拿走,还留了一箱子抢来的金条当洗地费,这操作我愿称之为玄门悍匪!”
“道长刚才那句‘我劈的就不是防弹玻璃了’,简直帅得我合不拢腿!”
“主播别光顾着吹牛了,赶紧问问咱们下一站去哪啊?这大半夜的,总不能直接回道观睡觉吧?”
许灵看了一眼弹幕,赶紧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沈见初:“道长,咱们现在回三清观吗?这雷击木已经拿到了,是不是可以回去把井口的封印补上了?”
“不回。”沈见初脚步不停,走到路边,直接拦下了一辆深夜还在跑活的出租车。
“不回?”许灵一愣,赶紧拉开车门跟着坐进后排,“那咱们去哪?”
沈见初将黄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前排的司机,语气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城北,废弃化工厂。”
“吱——!!!”
沈见初的话音刚落,刚准备踩油门的出租车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他回过头,脸色惨白地看着后座的两人,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兄弟,你……你大半夜的去那鬼地方干嘛?”司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那地方可去不得啊!我给你们免单,你们换辆车吧,这活儿我接不了!”
许灵被司机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师傅,那化工厂怎么了?不就是个废弃的厂子吗?”
“废弃?那哪是废弃,那是座凶坟啊!”司机看了一眼许灵手里的手机,以为他们是那种不知死活的探险主播,急得直拍方向盘。
“小姑娘,你不是江州本地人吧?十几年前,城北那个化工厂可是出过大事故的!半夜毒气泄漏,整个晚班的四十八个工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被毒死在车间里了!”
司机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后来厂子被封了,老板也跑路了。可是这两年,去那边跑夜车的同行都说,每到大半夜,那废弃的厂房里就能听到机器轰鸣的声音,还能听到有人在里面点名喊‘到’!”
“上个月,有个胆大的同行不信邪,非要去那边拉客。结果第二天早上,连人带车被发现在化工厂外面的臭水沟里。人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发紫,嘴里塞满了黑色的化工废渣,法医说是自己吃下去的!”
司机越说越害怕,直接伸手去按车门解锁键:“两位,真不是我不拉你们,那地方邪门得很,给多少钱我都不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这段绘声绘色的都市传说,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半夜点名的化工厂?这听着比三清观还渗人啊!”
“我作证!司机师傅没撒谎!我是城北人,那化工厂周围十里地连条野狗都没有,我们本地人白天都不敢靠近!”
“道长去那干嘛?难道盛世地产的下一个气眼就在那里面?”
沈见初没有理会司机的恐慌,他直接从密码箱里抽出一根金条,“啪”的一声拍在中央扶手箱上。
“送到化工厂外围的一公里路口,你就可以走。”沈见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根金条,够你买一辆新车了。”
司机看着那根黄澄澄的金条,眼睛都直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根沉甸甸的金条面前,恐惧终究还是被贪婪压了下去。
“好……好!但我先说好,我只送到一公里外的十字路口,多一米我都不往前开!”司机一把抓起金条塞进怀里,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城北疾驰而去。
凌晨一点。
出租车在距离城北化工厂还有一公里的荒凉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这里连路灯都没有,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荒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混杂着腐烂的泥土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兄弟,就在这了,前面那片黑灯瞎火的厂房就是。”司机指着远处一片庞大而阴森的建筑群轮廓,连车都没熄火,“你们自己小心,我先撤了!”
说完,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犹如逃命般掉头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许灵举着手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远处。
那是一片占积极广的工业废墟。
高耸的废弃烟囱像是一把把刺向夜空的黑色利剑,巨大的反应釜和锈迹斑斑的管道在黑暗中交织,犹如一头蛰伏在城北地下的钢铁巨兽。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化工厂的上空。
今晚江州的夜空明明很晴朗,但在化工厂的正上方,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惨绿色雾霾。
那雾霾凝而不散,像是一个巨大的锅盖,将整个厂区死死捂在下面。
“道长……这里好臭啊,感觉吸进肺里都在烧。”许灵捂着鼻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沈见初站在荒草丛中,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层惨绿色的雾霾,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化工废气。”沈见初从黄帆布包里掏出两张明黄色的符纸,递给许灵一张,“贴在胸口,闭气凝神。这是‘毒煞’。”
“毒煞?”许灵赶紧把符纸贴好,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之气护住了心脉,呼吸顺畅了许多。
“风水里有句话,叫‘阴气遇水则聚,遇毒则凶’。”沈见初提着雷击木剑,大步朝着化工厂的正门走去,“六十年前那个戴圆框墨镜的老家伙,确实是个狠角色。他不仅在城南三清观底下留了气眼,还把城北这个化工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养尸地’。”
沈见初用剑尖指了指化工厂外围那条干涸的排污河。
“你看那条河的走向。从西北绕向东南,把整个厂区像腰带一样缠了起来。这在风水上叫‘玉带缠腰’,本来是大吉之局。但他故意在河道里沉了剧毒的化工废料,把活水变成了死水。”
“水一死,阴气就出不去。那四十八个被毒死的夜班工人,怨气和化工毒气结合在一起,在这玉带缠腰的格局里发酵了十几年。”沈见初的眼神冷冽如刀,“这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能叫鬼了。它们是毒煞。”
许灵听得头皮发麻:“那……盛世地产把气眼埋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反制。”沈见初走到化工厂那扇锈死的大铁门前,抬头看着上面斑驳的“江州第三化工厂”字样。
“城南的阴脉属水,城北的毒煞属木。水生木。如果我没猜错,那块九阴血祭的雷击木,原本就是要被送到这里,作为引爆整个毒煞气眼的最后一把火。”
沈见初冷笑一声,左手按在大铁门上。
“嗡——”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铁门的瞬间,原本死寂的化工厂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机器轰鸣声!
“哐当!哐当!哐当!”
这声音极大,仿佛有无数台重型冲压机正在同时运转。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广播声,伴随着刺耳的电流麦杂音,在空旷的厂区上空突兀地响起。
“夜班工人请注意……现在开始点名……”
“张建国……到!”
“李铁柱……到!”
那声音根本不是活人发出的,而是一种极其空洞、机械,甚至带着浓烈回音的死人腔调。
许灵吓得浑身一僵,死死抓住了沈见初的袖子。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清屏,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满屏的感叹号。
“卧槽!真的在点名!司机师傅没骗人!”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这特么是废弃十几年的厂子啊,哪来的电开广播?!”
“道长!要不咱们先撤吧,这地方看着比三清观的百鬼夜行还要邪门啊!”
沈见初站在大铁门前,听着里面那一声声诡异的“到”,不仅没有后退,眼底反而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
“点名?”沈见初反手握住雷击桃木剑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正好。今天我三清观,也来给你们点点名!”
“砰!”
沈见初抬起右脚,带着狂暴的纯阳真气,狠狠一脚踹在那扇锈死的两开大铁门上!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重达千斤的铁门门轴瞬间崩断,两扇铁门犹如炮弹般向内砸去,重重地砸在厂区的混凝土地面上,溅起漫天惨绿色的毒瘴!
“走。”沈见初提着剑,大步跨入这片被毒煞笼罩的工业禁区,“我倒要看看,这四十八个毒煞,够不够我这一剑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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