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电的三清观正殿里,光线昏暗。
许灵盘腿坐在蒲团上,把备用手机连上大容量充电宝,手指在屏幕上快得几乎要飞出残影。
“道长,剪好了!”许灵眼底布满红血丝,但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刚才沈见初开箱取印、金火烧煞的画面,被她去掉了过于血腥和可能被平台秒和谐的片段,重点保留了那头长满青鳞的恶煞,以及沈见初那句掷地有声的断喝——“强行抽取城南地脉的阴气,就为了催熟这么个拼凑出来的杂碎?盛世地产那个老不死的,还真是越老越没出息!”
不仅如此,许灵还把今天早上沈见初在盛世大厦剑劈九龙局、李秘书吐血的录屏,作为彩蛋拼接在了视频最后。
“那些被封号前给我发私信求救的,足足有几千人。我刚才花钱买了个群发软件,把这视频直接一对一私发给了他们!”许灵咬牙切齿地按下发送键,“盛世地产能封我的直播间,我看他们能不能封住这几千个活人的手机!”
沈见初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正用一块干净的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百年雷击桃木剑。
听到许灵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因果的轮盘一旦转起来,想停,就得拿命来填。等着看戏吧。”
……
与此同时,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走廊。
走廊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昨晚因为看了直播而沾染阴气、出现各种诡异症状的患者和家属。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压抑的哭喊声。
锦绣小区的王姐正焦头烂额地帮几个街坊排队挂号。
昨晚虽然沈见初拔了困阴局,但小区里还是有不少人体质弱,今天早上开始上吐下泻,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叮咚!”
王姐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疲惫地掏出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小号发来的一段视频。
她下意识地点开。
下一秒,王姐的瞳孔猛地放大,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屏幕里,那头背着棺材板、浑身滴着黑水、长满青鳞的怪物,简直比噩梦还要恐怖一百倍!
而当她听到沈见初那句点名道姓的“盛世地产”时,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不仅是王姐。
整个急诊科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手机提示音。
“这……这是什么怪物?!”
“盛世地产?是盛世地产搞的鬼?!”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邪!原来是这帮杀千刀的资本家在地下养怪物,抽我们城南的地脉!”
“他们为了逼我们搬迁,连这种绝户计都用得出来?!”
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在背后放鬼要人全家的命,这特么就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担架上还在抽搐的儿子,双眼瞬间红了,他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去他妈的盛世地产!去他妈的危房封锁!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三清观把道长请出来,给咱们讨个公道!”
“对!去三清观!”
“他们把道长封在里面,就是想杀人灭口!”
“走!跟他们拼了!”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几百号愤怒到极点的家属,连病号都顾不上看了,直接冲出医院,开车的开车,打车的打车,甚至有人顺手抄起了医院门口施工用的铁锹和撬棍,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南老街杀去。
同样的场景,在江州市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
中午十二点,城南老街街口。
两台重型挖掘机依然横在路中央,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
那个满脸横肉的包工头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盒饭,一边跟手下的工人们吹牛。
“看到没?这就叫资本的力量。那个小牛鼻子再能打有什么用?断水断电,再饿他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老子直接开着推土机进去,连人带庙一起给他扬了!”
工人们纷纷赔笑附和。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隐隐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个工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泛起一圈圈涟漪。
包工头皱着眉头站起身,顺着老街的尽头望去。
下一秒,他嘴里的半口米饭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住了。
老街尽头的十字路口,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正踩着青石板路狂奔而来!
打头的是十几辆打着双闪的私家车,后面跟着几百个眼眶通红、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的男女老少。
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和愤怒,简直比三清观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冲过去!砸了他们的工程车!”
“把路让开!我们要见沈道长!”
“盛世地产的走狗,去死吧!”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汇聚成海,震得街边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卧槽……这特么什么情况?!”包工头吓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赶紧抓起大喇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站住!都给我站住!这里是危险沉降区,你们这是暴力抗法!我报警了啊!”
“报你妈的警!”
一个红了眼的壮汉冲在最前面,一脚狠狠踹在警戒线上,“砰”的一声将尼龙绳生生崩断!
紧接着,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几个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群众直接按在地上摩擦。
那两台看似庞然大物的重型挖掘机,在几百个失去理智的活人面前,简直就像是玩具。
有人直接爬上驾驶室,把里面的司机拽了出来;有人拿着撬棍,疯狂地砸着挖掘机的履带和玻璃。
“别打!别打了!我就是个打工的!”包工头被几个大妈死死揪住头发,脸上的横肉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哭爹喊娘地求饶。
“把挖掘机挪开!给道长让路!”
伴随着一阵轰鸣,两台挖掘机被几个懂行的群众强行开到了路边,原本被物理封锁的老街,瞬间豁然开朗。
更让包工头绝望的是,人群后方,竟然开来了两辆皮卡车。
一辆车上装满了成箱的矿泉水和纯净水,另一辆车上,赫然拉着两台崭新的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还有几大桶备用柴油!
“道长!我们给您送水送电来了!”
“有我们在,我看今天谁敢动三清观一根汗毛!”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拥簇着皮卡车,直奔三清观而去。
三清观院内。
听着门外震天的喧闹声,许灵咽了一口唾沫,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道……道长……”许灵转过头,看着依然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沈见初,声音都在打颤,“他们……他们把封锁线冲了,还给咱们拉来了发电机……”
沈见初将擦拭干净的桃木剑重新挂回腰间,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那扇残破的木门。
“吱嘎——”
门开的瞬间,门外喧闹的几百号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穿着灰色道袍、神色清冷的年轻男人身上。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早上的质疑和挑衅,只剩下深深的敬畏、感激,以及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扑通!”
那个带头冲锋的壮汉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眼泪夺眶而出:“沈道长!我们都知道了!是盛世地产那帮畜生在害人!我们给您送了水和发电机,求求您,救救江州,救救我们的家人吧!”
“求道长出手!”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鞠躬,场面极其震撼。
沈见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水和发电机,放下。人,回去。”沈见初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安静中,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道长……”壮汉急了。
“我说了,回去。”沈见初的眼神冷冽如刀,“三清观的规矩,不借活人的势去欺人。你们聚在这里,除了添乱,挡我的道,没有任何作用。”
他抬起手,指了指市中心盛世大厦的方向。
“阴债,我亲自去收。至于现世的公道……”沈见初冷笑一声,“你们手里都有视频,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们。把事情闹大,闹到天王老子都捂不住,那才是你们该干的事。”
众人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沈见初的意思。
“明白了!我们这就去市政府门口静坐!这就去全网发帖!”
“走!给道长腾地方!”
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留下满院子的矿泉水和两台轰鸣的发电机后,这群被彻底点燃的活人,带着足以掀翻江州的舆论怒火,迅速散去。
许灵熟练地接好发电机的电线,“啪”的一声,正殿里的白炽灯重新亮了起来。
“道长,太绝了!”许灵激动得直搓手,“咱们这算不算是破局了?”
“破局?”沈见初转身走回正殿,看着供桌上那尊三清神像,“这才刚开始。”
……
与此同时,盛世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砰!”
一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戴着圆框墨镜的老者瘫坐在轮椅上,他的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两只还在渗着血丝的眼睛。
昨晚雷祖印的顺脉烧山,不仅毁了他的眼睛,更是直接烧断了他苦修六十年的心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老者嘶哑地咆哮着,像一头发疯的野狗。
李秘书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董事长,街口的封锁线被几百个暴民冲了……那个视频现在全网都是,压都压不住。市里的几个领导刚才打来电话,说这事儿影响太恶劣,让我们立刻停工接受调查……”
“停工?我等了六十年,你让我现在停工?!”老者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揪住李秘书的衣领,纱布下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去!给我联系‘那边’的人!”老者的声音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彻骨的阴寒,“既然沈见初那小畜生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告诉他们,今晚子时,我要江州城南,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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