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先生。你们好莱坞的老戏骨。骨头，似乎也没有多硬。”

沈砚那沙哑、冷寂的声音，在三号地下金库实景棚内回荡。

他没有去看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老牌奥斯卡男配马龙，也没有理会监视器后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导演理查德。

他极其平静地转过身，黑色的高定西装在刺目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径直走向了休息区。

被沈砚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扫过，环球影业高级制片人戴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考究的英伦马甲。

屈辱！

极度的屈辱！

堂堂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高层，拿着三千万美元的独家合约，竟然被一个亚裔演员当着全剧组的面，像扔垃圾一样拒之门外，甚至还被贴脸嘲讽！

“理查德！”戴维咬着牙，脸色铁青地大步走到监视器旁，一把将手里的剧本砸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阴毒，“这小子太狂了！他不签环球的独家长约，那就意味着他不是我们的人！”

戴维死死盯着屏幕上沈砚刚才那段封神的表演回放，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寒芒：“通知编剧组，立刻修改大结局！我要把‘亚瑟’的谢幕戏全部推翻！他不能死得那么优雅、那么有压迫感！我要让他被克里斯一枪爆头，像一条阴沟里的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而死！”

戴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如果他不演，就算他违约！就算他演了，进了剪辑室，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他的高光全剪成碎片！在好莱坞，资本才是上帝！一个不听话的东方演员，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在这部两亿美元的电影里，变成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丑！”

“你疯了？！”理查德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瞪着戴维，“亚瑟是这部电影的灵魂！你把他剪成小丑，这部戏就毁了！”

“我是制片人！我代表环球董事会！”戴维毫不退让，拿出了资本的绝对杀手锏，“理查德，如果你敢违抗董事会的决定，我随时可以换掉你！”

两人在监视器后的争吵，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影棚内，依然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场外的林晚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剪辑权！

这是好莱坞制片人制霸剧组的终极武器！

无论演员在现场演得多好，只要资方在剪辑室里动动手脚，就能把一个神级反派剪成一个逻辑崩塌的神经病！

就在林晚准备上前交涉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监视器旁。

他没有发火，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口枯寂了万年的深渊，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落在了戴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戴维先生。”沈砚开口了。

他的嗓音极低、极沉，带着一种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的粗粝质感。“你想在剪辑室里，剪我的戏？”

戴维被沈砚的眼神盯得心里一突，但他强撑着资本的傲慢，冷笑一声：“沈，这是好莱坞的规矩。你不愿意成为环球的资产，环球自然不会把最昂贵的胶片浪费在你的身上。最后一场天台对决的戏，剧本已经改了。你最好乖乖照做。”

“好莱坞的规矩。”沈砚极其缓慢地重复了这几个字。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病态、透着无尽嘲弄与绝对统治力的冷笑。

“理查德导演。”沈砚没有再理会戴维，而是转头看向满脸憋屈的理查德，“最后一场天台谢幕戏，不用改剧本。也不用搭绿幕。”

沈砚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在监视器的边缘敲击了两下。“哒。哒。”

“去洛杉矶市中心，找一栋真正的一百米高楼。”沈砚的声音在影棚里回荡，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极致狂妄，“我不用替身，不用威亚护具。就在真正的天台边缘，一镜到底。”

沈砚微微倾身，那双布满血丝的深渊眼眸，死死钉进戴维紧缩的瞳孔里。

“如果我演完这段戏。”沈砚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带着一股让人灵魂战栗的血腥气，“你还舍得动剪刀。”

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那我沈砚的名字，倒过来写。”

轰——！

！

！

整个影棚，死一般的寂静！

戴维和理查德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百米高楼！

无威亚无护具实景拍摄！

一镜到底！

这特么是疯了吗？

！

在好莱坞这个连擦破点皮都要工会出面索赔的工业体系里，这种完全把命交出去的拍法，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异端！

“好！老子答应你！”理查德双眼瞬间红了，他骨子里的那种对极致艺术的狂热被沈砚彻底点燃，他一把推开戴维，“大卫！马上带人去市中心堪景！这最后一场戏，老子要拍出好莱坞影史上最伟大的反派谢幕！”

……

次日，深夜。

洛杉矶市中心，一栋高达一百二十米的未完工摩天大楼天台。

狂风呼啸，洛杉矶璀璨的霓虹灯海在脚下铺陈，却驱不散天台边缘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眩晕感。

剧组的机器已经架好。

因为沈砚拒绝使用任何安全绳索，整个剧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好莱坞特技指导大卫，此刻也紧张得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捏着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理查德的声音在狂风中嘶哑发颤，“《暗夜法则》终极场，教父陨落！大刘，斯坦尼康跟紧！Action！”

“砰！”打板声落下。

天台边缘，狂风将沈砚那身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距离那百米高的深渊，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脚下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打滑，就会瞬间粉身碎骨！

克里斯饰演的FBI探员，双手握着枪，枪口死死对准了沈砚的胸膛。

但这位好莱坞硬汉巨星，此刻握枪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发抖！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被沈砚那种站在死亡边缘却泰然自若的气场给吓到了！

“亚瑟！一切都结束了！”克里斯按照剧本大吼，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颤音，“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镜头死死怼在沈砚的脸上。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面对身后万丈深渊。

沈砚没有求饶，没有像剧本里写的那样露出绝望的表情。

他极其缓慢地、慢条斯理地，抬起双手，理了理被狂风吹乱的西装领带。

他的动作优雅到了极点，仿佛他不是站在百米高空的天台边缘，而是站在一场顶级晚宴的红毯上。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俯瞰着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洛杉矶夜景。

“结束？”沈砚开口了。

那口纯正低沉的伦敦腔，在狂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黏腻，透着一股将整个世界都视为草芥的极致漠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克里斯。

“探员先生。”沈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充满绝对统治力的惨笑，“在我的戏台里，只有我，才能决定什么时候拉上帷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砚根本没有给克里斯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极其优雅地，张开了双臂。

就像是一个准备拥抱情人的绅士。

然后，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沈砚的身体，直直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身后那百米高的深渊，倒了下去！

“No——！！！”克里斯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本能地扑上前去想要抓住他！

大刘扛着机器，镜头顺着天台的边缘猛地往下探！

在失重坠落的那一瞬间。

镜头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沈砚脸上的表情。

没有恐惧！

没有挣扎！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带着一种对地狱的极致向往，和对这人间规则的极致蔑视！

他就像是一只从深渊中诞生、最终又回归深渊的黑色蝴蝶，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绝美的暴戾，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静。

整个百米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的呼啸声，以及所有人粗重到极点、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卡……卡——！！！”理查德在监视器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一把推开桌子，连滚带爬地冲到天台边缘，看着下方早就准备好的、距离天台边缘只有五米的安全气垫上，沈砚正极其平静地站起身来。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理查德激动得眼眶通红，嘶吼声响彻了整个洛杉矶的夜空，“这特么才是教父！这特么才是好莱坞影史上最伟大的反派谢幕！！！”

全场的好莱坞班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后，“哗”的一声，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那些曾经对沈砚充满偏见和傲慢的白人工作人员，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拼命地鼓掌！

制片人戴维瘫坐在监视器旁的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沈砚坠落前那个优雅而残忍的笑容，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柄生锈的铁锤狠狠砸碎了！

剪掉？

把这种足以载入影史、让人头皮发麻的神级镜头剪掉？

！

戴维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知道，如果他敢在剪辑室里动这组镜头一帧，理查德绝对会拿着大砍刀跟他拼命，而试映会的观众绝对会把环球影业的大门给砸烂！

“戴维。”理查德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这位高级制片人，声音冷硬如铁，“这组镜头，你敢动一刀，老子明天就带着原片去辞职！”

戴维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资本的剪刀，在这个拿命把演技填进胶片里的疯子面前，彻底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

次日清晨，洛杉矶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沈砚穿着那件极简的黑色连帽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因为征服了好莱坞而产生丝毫的波澜。

林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将两张飞往京城的头等舱机票放在桌上。

她的眼底，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冷厉。

“沈砚，好莱坞的戏杀青了。理查德已经向全剧组宣布，亚瑟的戏份一刀不剪。”林晚压低声音，“但是，国内那边，出事了。”

林晚将平板电脑递给沈砚，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跃动互娱虽然倒了，但京圈那几家老牌资本，听说你拒绝了环球的三千万合约，以为你在好莱坞混不下去了。他们正在联合几大院线，准备在你回国后，对砚工作室的后续项目进行联合打压。他们想趁你‘落魄’，重新教你做人。”

沈砚极其缓慢地喝了一口温水。

他将水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混不下去？”沈砚的嗓音沙哑、冷硬，透着一股将一切魑魅魍魉碾成齑粉的极致狂妄。

他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连帽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冷寂。

“林总。”沈砚迈开长腿，向着登机口走去。

他的背影，宛如一尊不可直视的活阎王。

“回国。”沈砚的声音在安静的候机室里回荡，字字诛心。

“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