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张掖古长城遗址。
漫天的黄沙被狂风卷起,遮天蔽日。
张北海这三十个亿的投资,没有一分钱花在绿幕上。
他硬生生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一比一复刻了一座残破、血腥、透着无尽死气的大梁边关军镇。
到处都是烧焦的旌旗、折断的羽箭,以及空气中用几十吨猪血和动物内脏混合熬制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真实血腥味。
《镇国》开机第一场戏:阵前对峙。
大梁战神霍准(沈砚),与北狄狼王拓跋宏(陆行舟),在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血腥绞肉战后,于两军阵前的死人堆里,进行第一次谈判。
监视器后,张北海裹着军大衣,双眼熬得通红,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苍狼。
“各部门注意!”张北海拿着大喇叭,声音在风沙中嘶哑而狂热,“大刘,两台主机位交叉过肩!我要他们两个连呼吸的节奏都给我拍下来!全场静音!Action!”
打板声落下。
狂风呼啸。
废墟中央,摆着一张满是刀痕和干涸血迹的粗木案几。
沈砚穿着那身七十斤重的真铁明光铠,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塔,端坐在案几后方。
他的头盔放在桌上,那张因为暴瘦而显得极度冷硬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他没有动。
连呼吸的起伏都被压到了最低。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麻木,以及杀人盈野后的死寂,让他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死人堆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放肆、狂野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陆行舟饰演的拓跋宏,赤裸着半边布满伤疤的胸膛,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从风沙中狂飙而出!
“吁——!”
陆行舟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在距离案几不到半米的地方人立而起,前蹄几乎擦着沈砚的鼻尖重重落下,扬起漫天沙尘!
这根本不是剧本里写的走位!
剧本里,拓跋宏应该在十步外下马,步行入座。
但陆行舟这只“戏妖”,一开机就直接打破了安全距离,用这种极度危险、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瞬间把压迫感拉到了天花板!
场外的林晚心头猛地一紧。
她知道,陆行舟开始“吸戏”了!
如果沈砚刚才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或者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那大梁战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就会瞬间溃散!
但沈砚,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
黄沙扑打在他的脸上,战马粗重的响鼻喷在他的铁甲上。
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死水,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看着马背上狂笑的陆行舟。
“霍准!”
陆行舟翻身下马,没有走向对面的座位,而是直接一脚踩在案几的边缘!
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血的羊皮酒囊,眼神里透着一股将一切生灵视为草芥的极致暴戾。
“三个月了。”陆行舟微微倾身,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脸几乎贴到了沈砚的面前,“你的三十万大军,被我吃得只剩下不到三万。这关外的风,都特么带着你们大梁人的肉香!”
陆行舟猛地拔出腰间的北狄弯刀,“砰”的一声,狠狠扎在案几上!
刀锋,距离沈砚放在桌上的右手,只有不到一公分!
“投降吧。”陆行舟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与残忍,“老子留你一具全尸。”
静。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刘扛着机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陆行舟这股气场太狂暴了!
那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野性,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监视器后,张北海死死咬着雪茄,眼底闪烁着狂热的红光。
接啊!
沈砚,看你怎么接!
镜头死死咬住沈砚的脸。
面对陆行舟这排山倒海般的施压,沈砚没有拍桌子怒吼,也没有拔出那把二十斤重的陌刀。
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陆行舟那张狂傲的脸上,移到了那把扎在桌面上、还在微微颤鸣的弯刀上。
然后。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沈砚缓缓伸出那只没有戴铁护手的右手,根本没有去握刀柄,而是直接、一把死死攥住了那锋利的弯刀刀刃!
“嘶——”
锋利的道具刀刃(虽然未开刃,但依然极其锋利)瞬间割破了沈砚的掌心!
真实的鲜血,顺着刀槽,一滴一滴地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陆行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特么是什么演法?
!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动作!
沈砚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攥着刀刃,硬生生将那把弯刀从木桌里拔了出来。
“当啷。”
弯刀被他极其随意地扔在脚下的泥土里。
沈砚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将整个地狱都踩在脚底的极致冷酷与漠然。
“拓跋宏。”
沈砚开口了。
因为七十斤重甲的压迫和极度的疲惫,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你闻到的,不是我大梁人的肉香。”
沈砚微微前倾,那张苍白、沾着血污的脸,一点点逼近陆行舟。
沈砚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极其缓慢、却又极其霸道地,一把揪住了陆行舟胸前那件厚重的狼皮大氅!
“嗞啦——”
七十斤明光铠的甲片互相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沈砚的眼神,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万年寒潭!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活阎王气场,瞬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了陆行舟的天灵盖上!
“那是你北狄八万铁骑,被我烧成灰的味道。”
沈砚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透着一种将十万人命视若等闲的极致残忍。
“你吃了我二十七万人。”沈砚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比厉鬼还要狰狞的惨笑,“你猜猜,我这剩下的三万人,吃的是什么?”
轰——!
!
!
陆行舟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捏爆了!
他看着沈砚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还在不断滴血的手。
这位大满贯影帝,这位被圈内称为“戏妖”的男人,竟然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真实的、让他骨头缝发酸的战栗!
他被压住了!
他那狂暴的狼性,在沈砚这种完全不要命、把灵魂彻底沉入绞肉机里的“死气”面前,竟然像是一团撞上了冰山的火,瞬间被扑灭得干干净净!
沈砚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猛地松开陆行舟的衣领,顺手拿起陆行舟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带血的羊皮酒囊。
沈砚用那只流着血的右手,极其粗暴地拔开塞子,仰起头,将里面猩红的酒液(道具血浆混合物)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里!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流进冰冷的铁甲缝隙里。
他喝得极猛,极贪婪,像是一头真正喝干了敌人鲜血的恶鬼。
“砰!”
沈砚将空酒囊狠狠砸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还在发愣的陆行舟,眼神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将整个天下踩在脚底的绝对统治力。
“想留我全尸?”
沈砚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风沙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那就带着你剩下的人,来这死人堆里,自己拿。”
静。
整个张掖古长城遗址,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卷着黄沙的呼啸声,以及大刘扛着机器急促的呼吸声。
“卡——!!!”
张北海在监视器后,像个疯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
“过!保一条都不用!绝版神作!!!”
这位国师级导演激动得眼眶通红,嘶吼声响彻了整个戈壁滩:“这特么才是双雄!这特么才是老子要的神仙打架!!!”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的死气和暴戾,瞬间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寂平淡的神色。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右手,从助理手里接过毛巾,随意地按住了伤口。
陆行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看着沈砚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和慵懒,只剩下最纯粹的、棋逢对手的狂热与震撼。
“沈砚。”
陆行舟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位大满贯影帝,极其郑重地对着沈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收回之前的话。”陆行舟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透着一股彻头彻尾的叹服,“你这块骨头里,不仅有血。”
陆行舟看着沈砚,一字一顿。
“还特么藏着一个活阎王。”
场外,林晚靠在越野车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惊艳到极点的笑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三十个亿的戏台,已经彻底被沈砚踩稳了。
而此时,林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一看,是一条来自星辉传媒公关部的紧急加密信息。
【林总,出事了。光线传媒和中影高层内部出现分歧。《镇国》的二番女一号,资方强行空降了星光传媒刚刚挖过去的新晋小花,白鹿。】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星光传媒?
陆建平虽然走了,但资本的幽灵,竟然又一次把手伸进了这个三十亿的盘子里。
林晚抬起头,看着场地中央那个正在用纱布缠绕右手的黑衣青年。
风,似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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