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高群那声撕裂声带的嘶吼,在闷热潮湿的原始雨林里久久回荡。
直到这一刻,被死寂和恐惧死死扼住咽喉的剧组,才像是突然炸开的油锅,瞬间沸腾!
“快!医疗组!抗毒血清!”
副导演连滚带爬地冲向泥沼,脚下的军靴在腐叶堆里滑了好几个趔趄,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尖锐得变了调。
几个带着防刺手套的当地捕蛇向导更是疯了似的往前冲。
那可是野生的雨林锦蛇!
虽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被咬上一口,在这缺医少药的原始森林里,也绝对能要了半条命!
然而。
泥沼中央的沈砚,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松开压在那个外籍毒贩头目胸口的膝盖,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捏着那条锦蛇的七寸。
那条刚才还凶悍无比的野蛇,此刻在沈砚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下,竟然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蛇尾无力地缠绕在他的小臂上,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沈砚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冲到面前、手忙脚乱拿着捕蛇夹的向导,极其随意地将左手递了过去。
“没咬到。”沈砚的嗓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显得异常沙哑,他把那条蛇扔进向导撑开的特制帆布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过一件普通的道具,“没毒,但牙挺利。带远点放了。”
向导接过袋子,手都在抖。
他在这片林子里抓了二十年蛇,见过无数被蛇吓破胆的硬汉。
但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真蛇掉在颈动脉上的那一刻,不仅不躲,还能顺手把蛇当成武器去抽人的!
这特么还是人吗?
!
这简直比林子里的冷血动物还要冷血!
而那个被沈砚用蛇抽了脸、又用匕首抵住眉心的外籍群演,此刻还瘫在泥水里。
他是个身高一米九的俄罗斯壮汉,平时在健身房里能推起一百多公斤的杠铃。
但现在,他捂着脸,双腿在泥水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
“疯子……魔鬼……”外籍群演看着沈砚的背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俄语,裤裆处甚至洇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渍。
他是真的被吓尿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沈砚的眼睛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演员的敬业,而是纯粹的、不带一丝掩饰的杀戮本能!
“沈砚!”
林晚踩着满地泥泞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
这位向来在资本面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星辉首席制片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怒火。
“你是不是疯了?!”林晚死死盯着沈砚那被泥水糊满的脸,“那是真蛇!哪怕你反应慢了零点一秒,那口毒牙就扎进你的大动脉里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沈砚任由林晚抓着胳膊。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背上被蛇鳞蹭出的一道细微红痕,随手在破烂的迷彩服上蹭了蹭。
“林总。”沈砚抬起眼皮,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理智,“在真实的毒窝里,卧底什么情况都会遇到。蛇掉下来,是老天爷给的恩赐。”
林晚愣住了:“恩赐?”
“对。”沈砚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高群和大刘,“如果在绿幕棚里,或者用假蛇,我演不出那种瞬间绷紧到极致的肌肉反应。那条蛇,让这个镜头,有了神。”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在沈砚的戏面前会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资本在算计利润,而沈砚,在算计自己的命。
“老天爷给的恩赐……说得好!说得太特么好了!”
高群导演像个亢奋的猴子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副导演,直接冲到沈砚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沈砚!你刚才那个把蛇当鞭子抽的动作,简直是神来之笔!我敢打包票,这个镜头一旦上了大银幕,绝对能载入华语影史的教科书!”
高群转头看向大刘:“大刘!素材保住了没!”
“保住了!一帧都没虚!”大刘扛着机器,眼眶通红地大吼,“高导,沈老师刚才那个眼神,我透过取景器看,魂都快被吓飞了!太真了!太特么真了!”
全场的工作人员看着沈砚,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膜拜。
在这个流量明星擦破点皮都要发三条微博卖惨的时代。
沈砚用一条活生生的雨林锦蛇,用那种视死如归的极致临场反应,给所有人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
什么叫真正的硬汉。
什么叫真正的戏比天大。
就在剧组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一阵极其平稳、有力的掌声,从监视器后方缓缓传来。
“啪。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
国家一级演员、老戏骨赵青山,穿着一身严密的防虫服,拄着那根沉香木手杖,一步步走到了泥沼边缘。
这位演了一辈子黑老大的老前辈,此刻看着泥潭里浑身脏污的沈砚,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也没有了前辈的架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如同烈火烹油般的狂热战意!
“小沈啊。”
赵青山停下脚步,手杖在腐叶上重重一顿,声音低沉而雄浑。
“我刚才在监视器后面,把你的戏从头看到尾。”赵青山看着沈砚,眼底闪烁着刀锋般的光芒,“你那句‘在我的林子里,连畜生都得盘着’,这气场,这狠劲,绝了。”
赵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高群。
“高导!”赵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老妖孽不服输的凶悍,“今天下午的戏,不用等到明天了!就在这片林子里,就在这个泥潭边上,接着拍!”
高群一愣:“赵老师,下午是您和沈砚的文戏对峙。这环境太恶劣了,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硬朗得很!”赵青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高群,“小沈能在这泥潭里和毒蛇搏命,我赵某人难道连在旁边站着说几句台词的胆子都没有吗?”
赵青山转过头,死死盯着沈砚。
“小沈,你刚才的戏太真了。真到连老天爷都给你加戏。”赵青山握紧了手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接下来,是我坤哥的主场。你杀了我的马仔,抢了我的货。我要在这片吃人的雨林里,好好盘盘你这条疯狗的底细。”
赵青山微微倾身,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剧本。没有走位。”赵青山抛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提议,“我们两个,就在这泥潭边上,即兴来一场心理绞肉机。你,敢不敢接?”
全场哗然!
老戏骨主动要求放弃剧本,和新人即兴飙戏!
这在讲究严谨调度的电影工业里,简直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不合规矩的疯狂举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青山被沈砚那股真实的血腥味刺激到了极点,逼出了他压箱底的全部功力!
林晚脸色微变,刚想开口阻止。
毕竟沈砚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体能消耗,现在直接对上火力全开的赵青山,在没有剧本托底的情况下,极容易被老戏骨的气场彻底碾压。
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
沈砚已经从泥潭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也没有去换那身湿透的迷彩服。
他站在距离赵青山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老戏骨充满战意的目光。
“赵老师。”
沈砚的嗓音沙哑、冷硬,透着一股将一切规则碾碎的绝对狂妄。
他随手将那把生锈的短匕扔在脚下的腐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只要您的刀够快。”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嗜血微笑。
“我这条疯狗的脖子,随时等您来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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