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重重拍打在迈巴赫的车窗上。
车厢内,沈砚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名为《破阵子》的剧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三个透着肃杀之气的狂草大字。
“徐克明导演,圈内公认的武侠怪才,也是第五代导演里脾气最硬的一块骨头。”林晚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沈砚的神色,“他点名要你,是因为你在《长夜将明》里那段不用威亚的折翼反杀。但沈砚,你这次的对手,不是顾临舟那种一戳就破的流量泡沫。”
沈砚的手指在剧本边缘轻轻摩挲:“谁?”
“楚枭。”林晚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国内中生代动作一哥,蝉联过两届动作片票房冠军,金龙奖最佳男主提名。他是硬桥硬马的少林俗家弟子出身,真功夫。”
林晚踩下刹车,停在一个红灯前,转头看向沈砚:“《破阵子》是八个亿的盘子,京圈老牌资本‘盛世影业’主投。盛世力保的男一号就是楚枭。徐导虽然有绝对的艺术话语权,但资本的压力摆在那儿。明天上午十点的试镜,不仅是徐导在看,盛世影业的高层也会在场。这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
“硬仗才好。”沈砚翻开剧本的第一页,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燃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锋芒,“打碎了玻璃渣,总得碰碰真铁,才知道这把刀到底有多利。”
……
次日上午十点,京郊西山。
《破阵子》的试镜地点,没有选在市中心那些豪华的星级酒店,而是定在了一处废弃的钢铁厂厂房内。
厂房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冷硬气味。
没有铺设红毯,没有精致的茶歇,场地中央甚至还堆放着几堆杂乱的废旧钢管和油桶。
沈砚背着旧挎包走进去时,现场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正中央,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脚踩黑布鞋,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在雪山上盘旋了三天的老鹰。
这正是国内三大顶级名导之一,徐克明。
坐在徐克明旁边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盛世影业高管。
而在场地边缘,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男人正由两名助理帮着缠绕护腕。
楚枭。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阳刚之气。
看到沈砚进来,楚枭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眼神中透着一种上位者对新人的审视,随即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人到齐了。”徐克明用旱烟杆敲了敲面前的铁皮桌子,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我徐克明的规矩,不看脸,不看流量,不看你们拿过什么狗屁奖。我只要符合角色的人。”
徐克明站起身,指着场地中央那堆废钢管,以及旁边兵器架上摆着的十几把真刀真枪。
“《破阵子》的男主,叫‘残刃’。”徐克明锐利的目光扫过楚枭和沈砚,“他不是大侠,不是将军。他是一个在十万人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唯一活下来的逃兵。”
“今天的试镜,没有剧本,没有台词。规则只有一个——”徐克明猛地一挥手,从厂房阴影处,立刻走出来四名身材极其魁梧、手里拿着未开刃重剑的专业武行。
“这四个人,是全国散打冠军。”徐克明冷酷地说道,“他们会真打。你们去兵器架上挑一把趁手的家伙,给我演一段‘绝境求生’。谁能让我看到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刃’,这八个亿的男主,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盛世影业的高管们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种纯粹比拼硬核动作和实战反应的试镜,简直就是为楚枭量身定制的。
沈砚就算在网剧和权谋片里演技再好,面对四个散打冠军的围攻,那单薄的身板恐怕撑不过十秒。
“徐导,我先来吧。”
楚枭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把极其厚重的九环大刀。
他甚至没有穿护具,直接走入场地中央,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如同一头下山猛虎。
“来!”楚枭大喝一声。
四名散打冠军对视一眼,举起重剑,从四个方向同时扑杀而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厂房内炸响。
楚枭不退反进,手中的九环大刀大开大合,一招极其刚猛的“力劈华山”,直接将正前方那名武行的重剑硬生生砸偏!
紧接着,他借着反震之力,腰身一拧,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将左侧的武行瞬间扫翻在地。
快!
准!
狠!
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暴力美学!
楚枭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硬桥硬马的真功夫。
短短三十秒,四名散打冠军竟然被他一个人压着打,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砰!”
随着最后一名武行被楚枭用刀背拍飞,楚枭稳稳地收刀站立。
他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渗出汗水,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如同战神降临,霸道到了极点。
“好!”盛世影业的高管忍不住大声叫好,带头鼓起掌来。
这动作,这力量感,绝对能在大银幕上引爆票房!
徐克明看着楚枭,微微点了点头,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似乎还藏着一丝未被满足的遗憾。
“动作很漂亮,力量也很足。”徐克明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沈砚。
“沈砚,到你了。”
楚枭将九环大刀扔回兵器架,走到一旁,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在他看来,这场试镜,已经结束了。
沈砚缓缓脱下那件黑色的连帽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
他没有看楚枭,也没有看那些盛世影业的高管,而是径直走向了兵器架。
长枪、重剑、九环刀、精钢长矛……
沈砚的目光在这些寒光闪闪的兵器上掠过,却没有停留。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兵器架最底层、一个用来垫桌角的破旧木盾,以及一把锈迹斑斑、连刀刃都卷了的短铁匕首上。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面满是裂纹的残破木盾,将其套在左臂上。
右手,则倒提着那把生锈的短匕。
看到这一幕,楚枭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选这种破烂玩意儿?你是打算在四个散打冠军面前表演挨打吗?”
盛世影业的高管们也纷纷摇头,眼神中满是轻蔑。
徐克明却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沈砚左臂上的那面残盾,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捏紧了几分。
沈砚走到场地中央。
他没有像楚枭那样摆出威风凛凛的起手式,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左臂的残盾护住了头部和心脏,右手的短匕死死贴在腰侧,双腿微屈,重心压到了极低。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濒死的野狗,将自己所有的要害都藏在了最阴暗的角落里。
“开始。”徐克明声音低沉地下令。
四名刚被楚枭打了一顿、正憋着火的散打冠军,立刻举起重剑,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沈砚狠狠劈了过去!
“砰!”
第一剑,重重地砸在沈砚的木盾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砚的身体猛地一晃,但他没有硬抗。
在剑锋砸中木盾的瞬间,沈砚极其狼狈地顺势向后一滚,在满是铁锈和机油的地上滚了一身脏污。
“砰!砰!”
又是两剑劈空,砸在沈砚脚边的钢管上,火星四溅。
“就这点本事?”楚枭在场外冷笑。
然而,就在第四名武行举起重剑,准备乘胜追击、一剑劈向沈砚后背的刹那!
原本像条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翻滚的沈砚,突然动了。
他根本没有起身!
他借着在地上翻滚的惯性,左手的残盾猛地向上一顶,硬生生卡住了那名武行劈下的剑锋。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度扭曲、甚至违反人体关节常理的姿态,贴着地面滑到了那名武行的双腿之间!
下一秒。
沈砚右手的生锈短匕,没有去刺对方的胸口或咽喉,而是极其阴毒、极其精准地,狠狠扎向了那名武行没有任何护具保护的脚踝大筋!
“噗嗤!”(模拟声效)
那名武行虽然知道是试镜,但在沈砚那股真实的、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杀机锁定下,他竟然本能地感到一阵腿软,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而沈砚,在对方倒下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
他像一只四肢并用的野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去看剩下的三名武行,而是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大侠的骄傲,没有高手的风范。
只有一种极度的恐惧、极度的疲惫,以及为了活下去,可以咬碎任何敌人喉咙的疯狂与残忍!
他看着场外的楚枭,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泥污的惨笑,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
“楚老师,你的动作很帅。”
沈砚倒提着短匕,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真正的逃兵,死死盯着楚枭。
“但死人,是不会摆姿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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