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务车在京郊的夜色中疾驰。

林晚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一份电子排播单滑到了中控屏幕上，车厢里的气氛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陆建平出手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沉，“他把星光传媒压箱底的S+级仙侠剧《九重天》紧急提档，正好卡在下周五晚八点，跟咱们的《影刃》同日、同时段、同平台对撞。”

沈砚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屏幕。

《九重天》，主演：顾临舟、当红顶流小花。

海报上，两人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衣，背景是漫天花瓣和刺目的十级柔光滤镜。

“企鹅视频虽然给了我们S+的评级，但他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林晚冷笑一声，“《九重天》自带庞大的粉丝基本盘，陆建平又砸了一个亿的宣发预算。首播前三天的首页大推和开屏广告，肯定会向他们倾斜。陆建平这是想用绝对的流量基数，把《影刃》活活捂死在开播第一天。”

在娱乐圈，同期对撞是最残忍的绞杀。

一旦首日数据被碾压，路人盘就会产生“这部剧不行”的从众心理，后续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林总，不用管他。”沈砚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流量只能骗观众点进去，留不留得住人，得看戏。让他播。”

林晚侧头看了他一眼，看着那张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的冷峻侧脸，突然觉得心里的焦虑散了一大半。

“好。”林晚一脚踩下油门，“那我们就看看，他陆建平砸出来的流量堡垒，够不够你这一刀劈的！”

……

接下来的半个月，《长夜将明》剧组的封闭集训成了顾临舟这辈子最黑暗的噩梦。

陈凯导演一言九鼎，魏无极的动作戏彻底交由沈砚主导。

而沈砚提出的“每天增加三小时基础体能与抗击打训练”，更是被陈凯严格执行到了顾临舟的骨头缝里。

训练棚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下盘太虚！重心再压低两寸！”

沈砚手里倒提着一根白蜡杆，面无表情地站在顾临舟身侧。

顾临舟刚想偷懒站直，沈砚手中的白蜡杆便如同毒蛇吐信，“啪”的一声，精准且极具力道地抽在顾临舟的腿弯处。

“啊！”顾临舟疼得龇牙咧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沈砚！你特么公报私仇！”

“我是为了你好，殿下。”沈砚连眼皮都没抬，语气依旧是那种魏无极式的黏腻与阴冷，“皇子再落魄，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你现在的下盘，连个端茶的太监都不如。再来！”

“抽得好！”坐在监视器后喝茶的陈凯大声叫好，“顾临舟，没吃饭吗？连沈砚的半招都接不住，开机了你拿什么演？继续练！”

顾临舟咬碎了牙齿，眼底满是怨毒，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他带资四个亿进组，本该是全剧组供着的祖宗，现在却被一个没有背景的网剧演员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像训狗一样抽打。

偏偏沈砚每一次出手都极有分寸，疼入骨髓，却验不出半点伤，连告状都没门。

周围的武行兄弟们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就爽翻了天。

他们对沈砚的敬畏，也在这半个月的真刀真枪中彻底刻进了骨子里。

在剧组，谁拳头硬、谁专业，谁就是爷。

沈砚用极致的专业度，硬生生把这个四个亿的戏台，踩成了自己的主场。

……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

晚上七点五十分。

市中心，星光传媒顶层总裁办。

陆建平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面前的巨大投屏上，正显示着企鹅视频的实时后台数据。

《九重天》还未开播，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弹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顾临舟粉丝刷的应援口号，热度值一路狂飙，稳居全站第一。

而反观排在第二位的《影刃》，虽然也有平台推流，但弹幕稀稀拉拉，大多还是被沈砚之前的“打人热搜”和“直播切片”吸引来看热闹的路人。

“陆总，大局已定。”助理满脸谄媚地倒上香槟，“《九重天》的首播数据绝对会打破今年的记录。《影刃》就算拍出花来，在绝对的流量碾压下，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陆建平满意地抿了一口香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沈砚以为在剧组里会点拳脚就能翻天？今晚，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资本的墙，他这辈子都撞不破！”

八点整。

企鹅视频，《九重天》与《影刃》第一集，准时上线！

无数顾临舟的粉丝疯狂涌入《九重天》，开场便是十级滤镜下的唯美仙界，顾临舟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吊着威亚在空中缓慢地转了三个圈，摆出一个自认为帅绝人寰的姿势。

弹幕瞬间被“哥哥好帅”、“仙气飘飘”淹没。

而在同一时间，另一批被“硬汉直播”吸引来的路人观众，点开了《影刃》。

没有冗长的背景旁白，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片头，甚至连剧名LOGO都还没出。

屏幕一黑，紧接着，一阵极其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直接通过耳机的低音通道，砸进了所有观众的鼓膜！

画面亮起。

那是一个极度昏暗、肮脏的青石板巷弄。

大雨倾盆而下。

镜头贴着地面，剧烈地晃动着。

一个浑身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黑色身影，正用一种极其扭曲、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姿态，在泥水里艰难地向前爬行。

观众的呼吸瞬间一滞。

太脏了！

太真实了！

那件夜行衣上混合着真实的泥浆和暗红色的血块。

沈砚的半张脸被散乱的湿发遮挡，但他那只死死抠住青石板缝隙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甚至能看到指缝里渗出的血丝。

这不是在“演”受伤，这就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卧槽……”

屏幕前，无数原本漫不经心吃着零食的观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镜头前方，两双穿着相府死士官靴的脚，踏入了积水。

沈砚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偶像剧里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耍帅和冷酷，只有一种极度饥饿、暴戾、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极致杀意！

就在两名死士察觉到异样，准备拔刀的瞬间——

沈砚动了！

没有威亚的拉扯，没有慢动作的回放。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后骤然崩断的硬弓，借着地上的积水，以一个极度反人类的低空滑铲，瞬间切入了第一名死士的内圈。

“噗嗤！”

短刀入肉的沉闷声效，配合着沈砚拔刀时那股狠戾的寸劲，鲜血（血浆）直接喷溅在了镜头上，将画面染成了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

紧接着，沈砚借着第一人倒地的掩护，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的黑蛇，避开了第二人的刀锋，反手一刀，精准割断了对方的咽喉。

两秒！

两条人命！

干脆、利落、暴风骤雨般的杀戮！

杀完人后，沈砚没有摆任何帅气的Pose，而是猛地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吐着混合着血水的泥浆，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与死寂。

“轰——”

直到这一刻，《影刃》那两个如同刀劈斧砍般的血红大字，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音，狠狠砸在屏幕中央！

静。

《影刃》的播放界面，弹幕在开播的这三分钟内，竟然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没有人发弹幕，因为所有人连打字都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当剧情进入短暂的平缓期时，原本空荡荡的弹幕区，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迎来了核弹级的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这特么是网剧？这质感比电影还牛逼啊！”

“头皮发麻！刚才那一刀划过来的时候，我特么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这才是刺客！这才是杀人！内娱苦慢动作久矣，今天终于看到活的了！”

“沈砚这眼神绝了！他哪怕趴在泥水里，气场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隔壁《九重天》看过来的，那边的武打戏简直像是在跳广播体操，我宣布，从现在起，我就是孤狼的狗！”

口碑，在开播的第一时间，以一种病毒蔓延般的速度，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发酵！

……

企鹅视频，总部数据监控中心。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几十块巨大的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各项曲线。

内容部副总裁王伟站在主屏幕前，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条代表着《九重天》和《影刃》的数据折线。

“王总！”数据总监猛地摘下耳机，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曲线……曲线疯了！”

王伟猛地跨前一步：“说数据！”

“《九重天》开播十分钟，虽然点击量极高，但完播率和留存率正在断崖式下跌，跳出率高达百分之四十！”数据总监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颤抖地指向另一条正在以六十度仰角疯狂攀升的红线。

“而《影刃》……开播十五分钟，留存率百分之九十八！不仅没有观众流失，甚至有大量的IP地址，正从《九重天》的播放页，疯狂涌入《影刃》的频道！”

王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

百分之九十八的留存率！

这在快消时代的网剧历史上，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奇迹！

“陆建平的流量盘，被砸穿了。”王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立刻通知运营部，把《九重天》的首屏推荐位撤下来一半，全部换成《影刃》！”

“可是王总，星光传媒那边……”

“去他妈的星光传媒！观众用脚投票了，谁能留住人，谁就是爹！”王伟斩钉截铁地吼道。

而在星光传媒的总裁办里。

陆建平脸上的冷笑，已经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他看着平板电脑上，《九重天》不断下滑的评分，以及热搜榜上如同坐火箭般蹿升的#沈砚孤狼开场封神#，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耗资一个亿搭建的流量堡垒。

被沈砚用三分钟的戏，一刀，劈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