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影视城，连风都带着一股子廉价烟草和盒饭馊掉的味道。

林晚的房车内，香薰的味道清冷而高级。

她将一份连夜打印、还带着墨粉余温的补充协议推到了沈砚面前。

“原本男三号的片酬是三十万，现在加戏到双男主，戏份与顾临舟持平。片酬翻倍，一共六十万。预付比例提到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三十万，签完字，钱半小时内到账。”

林晚交叠着双腿，修长的手指在红酒杯沿轻轻摩挲，“沈砚，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诚意。前提是，你得签下这份为期三年的‘优先代理权’。虽然你现在没经纪公司，但我希望星辉是你的第一选择。”

沈砚看都没看那份“优先代理权”，目光只在那行“六十万”的数字上停留了半秒。

“代理权不签。”沈砚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我只签这部戏的补充协议。加出来的三十万，我要现结。”

林晚愣住了。

在娱乐圈，多少人为了搭上星辉这条大船愿意自降片酬，甚至倒贴。

可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好像真的只有那一串代表数字的钱。

“三十万现结，没问题。”林晚并没有生气，反而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但你要知道，顾临舟背后的资本已经开始运作了。今晚的热搜只是个开始，明天进组，你会发现周围的空气都能杀人。没公司护着，你扛得住？”

沈砚握住笔，在签名栏利落地落下名字。

“我只管演戏。至于空气……”沈砚站起身，黑色的连帽衫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道冷峻的下颌线，“杀不掉我，就得听我的。”

走出房车时，沈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您的银行卡到账人民币100,000.00元。】

加上之前的二十万，三十万整。

沈砚吐出一口浊气，立刻将这笔钱全部转入了医院的预缴账户。

妹妹沈禾的后续手术费，终于凑齐了。

……

翌日清晨，剧组。

气氛果然如林晚所说，压抑得让人心慌。

沈砚刚走进片场，就发现不少工作人员在背后指指点点。

顾临舟的经纪人正带着几个黑衣保镖，众星捧月般护着顾临舟。

“就是他？那个演‘土狗爬’的替身？”

“听说他背后有人，直接把顾老师的戏份给抢了一半，现在剧组乱套了。”

“啧啧，长得倒是挺硬，就是这手段太脏了，听说连武指都被他打伤了。”

舆论的恶意像潮水一样涌动，顾临舟坐在遮阳伞下，看着手机上不断攀升的热搜话题——#影刃剧组暴力替身强行加戏#，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沈老师，早啊。”顾临舟站起身，阴阳怪气地打了个招呼，“昨晚睡得好吗？听说林制片亲自找你谈合同，真是让人羡慕。”

沈砚没理他，径直走向武行休息区。

袁刚正带着十几个武行兄弟在那儿等着，见沈砚过来，袁刚的脸色有些复杂。

昨晚他被沈砚五秒放倒的事已经传开了，虽然丢人，但他心里清楚，那是真本事。

“沈老师，张导说了，今天这组‘竹林截杀’，动作你来定。”袁刚闷声说道，顺手递过一柄竹剑。

“不，动作按原计划走。”沈砚接过竹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空气中竟隐约传出刺耳的破空声。

袁刚一愣：“原计划？那套‘仙鹤亮翅’？张导不是说那是垃圾吗？”

“那是给顾老师准备的。”沈砚看向正往这边走的张荣和顾临舟，语气平静，“既然顾老师觉得我设计的动作太‘暴力’，那他就演他最擅长的——好看，但没用。”

顾临舟刚走近，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红：“沈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场戏，我演刺客，你演公子。”沈砚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冷冽，“我负责杀人，你负责……摆姿势。”

“你找死！”顾临舟咬牙。

“各部门注意！竹林截杀，第一镜，准备！”张荣坐在监视器后，嗓门依旧大得惊人。

这一场戏，是全剧的武戏高潮。

顾临舟饰演的相府公子被围攻，沈砚饰演的“孤狼”在暗处清理杂鱼，最后两人有一段背对背的合击。

“Action！”

竹林深处，烟雾缭绕。

顾临舟穿着一袭白衣，在威亚的吊装下，动作轻飘飘地在空中划过。

他按照袁刚之前设计的套路，剑指点出，姿态确实优美，像是在跳一场华丽的剑舞。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竹林阴影中蹿出。

沈砚动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反手握着一把短匕，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只有极致的效率。

“砰！砰！砰！”

三名围攻顾临舟的武行，甚至还没看清沈砚的动作，就被他以极度扭曲的姿势撞开了重心，随后匕首在他们咽喉处虚晃而过。

快！

快到摄像机的摇臂差点没跟上！

在监视器里，顾临舟的“优美”与沈砚的“狂暴”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顾临舟像是个在温室里跳舞的戏子，而沈砚，是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卡！”张荣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对手下喊道，“快！给沈砚特写！刚才那个眼神，我要那种‘即便保护你也要杀了你’的宿命感！”

顾临舟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他发现，哪怕他用了最帅的姿势，在沈砚进场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会被那个浑身泥垢的男人吸走。

那是气场，是那种哪怕一言不发也能压碎空气的统治力。

“顾老师，你的动作太慢了。”沈砚收起匕首，走到顾临舟面前，声音低沉，“刚才如果我不收力，你的左肋已经断了。”

“你……你少在那儿教训我！”顾临舟恼羞成怒，正要发作，突然不远处的副导演发出一声惊呼。

“张导，林总，不好了！投资方……投资方的电话打到了现场！”

张荣眉头一皱：“谁的电话？”

“是星光传媒的陆总，也就是顾老师的舅舅。”副导演战战兢兢地把手机递过去。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背后的资本要下场清算了。

顾临舟听到“陆总”两个字，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一振，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胜券在握的傲慢。

“沈砚，我说过，这戏你能不能拍完，还不一定。”顾临舟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张荣接过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猛地把手机摔在桌上，对着林晚吼道：“林晚！陆建平那老王八蛋说，如果不把沈砚踢出去，他就撤掉剩下的四千万投资！”

林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四千万，那是这部剧后期的特效预算。

如果撤资，这部剧就成了烂尾楼。

全剧组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砚身上。

那些原本崇拜他的武行、场务，此刻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动摇。

在资本面前，演技真的有用吗？

沈砚站在竹林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柄带血的短匕。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只是看向林晚，淡淡地问了一句：

“四千万，很多吗？”

林晚被气笑了：“那是咱们的命脉！沈砚，你虽然有演技，但在资本眼里，你只是个随时可以换掉的零件。”

“如果我能让这部剧还没拍完，就先赚回这四千万呢？”沈砚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你说什么？”林晚愣住了。

沈砚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条刚刚收到的私信。

那是来自国内最大短视频平台“抖音”官方的认证账号，私信内容只有寥寥一行字：

【沈砚先生您好，我们关注到了您在《影刃》剧组的试镜片段，该视频在平台播放量已突破五千万。我们诚邀您担任本年度“国风武术”推广大使，基础代言费：五千万。】

沈砚把手机屏幕转给林晚，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顾临舟。

“现在，我可以继续拍了吗？”

片场死寂。

顾临舟看着那个数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买水军黑沈砚“暴力、土气”，结果却意外引爆了全网对“真武术”的狂热追求。

他亲手给沈砚送了一块通往顶层的垫脚石。

林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副导演，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回拨给陆建平，告诉他——那四千万，老娘不要了！让他带着他的外甥，滚出我的剧组！”

顾临舟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林姐！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林晚走到沈砚身边，眼神如炬，“是这个剧组，容不下你这种拖后腿的废物。沈砚，从现在起，你是《影刃》唯一的男主角。”

沈砚收起手机，看向那片幽深的竹林。

“加钱吗？”

林晚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全剧组的奖金，都算你的！”

沈砚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匕首。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陆建平这种资本大鳄，绝不会因为五千万就认输。

更大的风暴，正在影视城外酝酿。

“下一场，孤狼血洗相府。”沈砚看向张荣，“张导，可以开机了吗？”

“开！给老子开到最大功率！”张荣疯狂地嘶吼着。

竹林中，沈砚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而此时，在影视城外的一辆黑色轿车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里正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是税务局吗？我举报星辉传媒的一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