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

深城，某顶级私人茶室。

上好的普洱茶香在红木长桌间缭绕。

传统唱片业协会的陈会长端着紫砂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坐在他对面的，是国内四大票务平台的负责人。

“八万人露天野场？连个正经的检票闸机都没有。”大麦网的刘总嗤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没有我们的渠道引流，没有服务器分流，星曜那个破APP，开票瞬间就能被挤瘫痪。他真以为靠着几首综艺上的歌，就能让粉丝去荒郊野岭吹海风？”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陈会长喝了口茶，眼神透着股老财阀的傲慢，“等今晚他的票挂在网上无人问津，自然会知道这圈子的规矩是谁定的。到时候，他连跪着求我们的门路都没有。”

……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星曜传媒，地下数据监控中心。

巨型电子屏上，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无声跳动。

苏晚棠站在控制台前。

她换了一件极度修身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冷白皮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艳。

江述靠在她身后的墙上，手里拎着一瓶刚拧开的冰水，姿态散漫。

“还有一分钟。”公关总监李岚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发紧，“企鹅和网易云的入口已经打开了，星曜APP的后台排队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万。服务器负载快到红线了。”

“别管负载。”江述喝了口冰水，喉结滚动，“盯紧出票口。”

八点整。

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开票！”数据主管大吼一声。

绿色的售票进度条瞬间亮起。

然而，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留给在场的人。

“唰——”

那条代表八万张门票的绿色长条，以一种极其反人类的垂直角度，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售罄”字样。

“Error502”的报错代码在副屏上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服务器崩了？！”李岚急得往前扑了一步。

“没崩……”数据主管双手离开键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屏幕，声音都在打颤，“卖完了。2.1秒。八万张实名制电子票，全空了。候补队列……四百七十万。”

数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万张票，均价一千二。

接近一个亿的现金流，在2.1秒内，没有任何中间商抽成，直接砸进了星曜的对公账户。

传统票务平台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渠道垄断，被这2.1秒的数据，粗暴地撕成了碎片。

“赢了……”李岚捂住嘴，激动得眼眶通红。

江述放下手里的塑料水瓶。

他越过欢呼的工作人员，径直走到苏晚棠身后。

距离在半步处停下。

军靴的鞋尖若有若无地抵住了她的高跟鞋跟。

“桌子掀了。”

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越过嘈杂的欢呼声，极其精准地刺入苏晚棠的耳膜。

苏晚棠转过身。

她眼底的震撼还没完全褪去，胸口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起伏。

江述没退。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掠过她真丝衬衫的领口，似乎是替她拂去了一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指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擦过锁骨。

苏晚棠呼吸一乱。

她没躲，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身后的控制台边缘。

“票卖出去了，只是第一步。”苏晚棠强撑着冷硬的声线，但语调已经比平时低了半度，“八万人的现场统筹如果砸了，这一个亿就是催命符。”

“我知道。”

江述的手指顺势往下滑了半寸，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

“所以我现在，是来找苏总收点利息的。”

江述微微低头，带着薄荷味的冷冽气息强势地侵入她的呼吸领域。

“免租的利息。”

苏晚棠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江述没急着答。

他探过身，手臂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腰侧，拿起了她放在控制台上的平板电脑。

摩擦带起一阵转瞬即逝的战栗。

江述点开屏幕，塞回她手里。

“通知后勤，立刻去租二十台工业级静音柴油发电机，连夜运到深城湾广场。另外，联系气象局，我要那片海域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精确到每小时的风切变数据。”

苏晚棠眉头微蹙，旖旎的气氛瞬间被切回了正事。

“发电机？市电网已经批了那片填海区的临时供电专线，负载足够撑起两场演唱会了。”

“老狗被砸了饭碗，咬人是最凶的。”

江述退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却危险的距离。

“他们拦不住票，下一步就是物理破坏。八万人在荒地里，如果演出中途被断电，哪怕只有一分钟的黑暗，也会引发踩踏。”

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透出让人胆寒的锋芒。

“我要独立的物理电网。他们要是敢拔插头，我就自己把那片荒地照亮。”

……

同一时间。

私人茶室里。

“砰啦！”

陈会长手里的紫砂盏狠狠砸在墙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四个票务老总看着手机群里内线传来的“2.1秒售罄”截图，脸色惨白如纸。

没有水军，没有刷票。

全实名制拦截。

江述不仅卖光了票，他还把传统票务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遍。

“好……好得很！”

陈会长喘着粗气，老态龙钟的脸上布满了阴毒的杀气。

“想在野地里开演唱会？真以为搭个台子就能唱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局吗？对，是我。深城湾填海区那个临时供电的批文。演出那天晚上，我希望那片区域的变压器，出现一点‘合理’的设备故障。”

陈会长挂断电话，冷笑出声。

“没有电，我看他怎么控场。八万人的踩踏事故，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

午夜十二点。

深城湾填海区广场。

狂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在空旷的荒地上肆虐。

十几台重型吊车正在连夜搭建环形舞台的钢结构骨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撕开夜色，停在工地边缘。

江述和苏晚棠推门下车。

星曜的外聘工程总监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攥着图纸，声音在风中发抖。

“苏总，江哥！这活儿没法干啊！海风的风切变太复杂了，阵列音响如果按常规的室内标准悬挂，声音传出去五十米就会被风吹散！到时候前排震聋，后排根本听不见！”

苏晚棠眉头紧锁。

这是露天野场最致命的硬伤。

没有建筑拢音，声场就是一盘散沙。

江述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临时指挥桌前，一把扯过那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声场设计图。

“谁让你按室内标准挂的？”

江述随手抓起一支红笔。

“神级现场演唱会统筹能力”在脑海中全速运转。

“唰唰唰——”

红笔在图纸上快速标注出十几个极其刁钻的坐标点。

“主阵列音响高度下降三米。低频补偿器向内倾斜十五度，做低频陷阱。”

江述头也没抬，语速极快，带着绝对的专业压迫感。

“在八十米和一百五十米的同心圆位置，加设两圈延迟塔。我会给你们精确到毫秒的相位延迟参数。”

工程总监看傻了：“可是江哥，这风向……”

“风向我已经算过了。”

江述把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他转过头，任凭海风吹乱黑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探照灯下亮得惊人。

“我要让音波顺着海风的流体力学切面走，而不是去对抗它。”

他看向苏晚棠。

“发电机到了吗？”

“二十台，已经全部就位，藏在主舞台下方的盲区。”苏晚棠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风衣，看着眼前这个在狂风中发号施令的男人，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很好。”

江述看向那片漆黑的旷野。

“把底牌藏好。等开唱那天，给那帮老家伙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