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排的折叠椅，窄得连转身都费劲。

苏晚棠那件墨绿色的露背开叉长裙，原本是为第一排的真皮沙发准备的。

现在委身于这种廉价塑料椅上，裙摆不可避免地顺着光滑的椅面滑落，露出一大片冷白腻理的长腿。

两人挨得极近。

江述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敞着，西装裤料不可避免地擦过苏晚棠的膝盖。

布料摩擦。

体温隔着薄薄的真丝传递。

苏晚棠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下意识想把腿往回收。

“别动。”江述低沉的声音在喧闹的会场后排响起。

他没看她，目光依然盯着第一排楚河那嚣张的后脑勺，但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探过去，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盖在苏晚棠裸露的腿上。

动作很顺，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椅子太冷，苏总要是冻坏了，星曜的股票明天得跌。”江述收回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膝弯。

苏晚棠身体微微一僵。

她盯着江述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冷冽荷尔蒙气息的外套，咬了咬牙，冷冷地抛出一句：“你最好待会儿砸场子的时候，手也像现在这么稳。”

江述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前台，颁奖典礼已经正式开始。

几个无关痛痒的奖项过后，重头戏终于来了。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年度亚洲金曲盛典的重量级奖项——年度最佳男歌手！”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昂，全场的灯光瞬间汇聚在第一排正中间。

大屏幕上，楚河那张精心做过造型的脸被放大。

“获得本年度最佳男歌手的是——楚河！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楚河上台领奖，并为我们带来他的年度金曲《伪善的王冠》！”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星云资本安排的粉丝在看台上疯狂尖叫。

楚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高定西装，和旁边的张耀拥抱了一下，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上舞台。

他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走到立麦前。

全场安静下来。

“首先，感谢星云资本，感谢我的团队。”楚河举起奖杯，目光越过前排的VIP区，极其刻意地扫向了最后排那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

“在这个舞台上，奖杯，是唯一能证明实力的东西。有些人靠着几首哗众取宠的网络歌曲，或许能赢了一时的流量，但永远摸不到真正殿堂的门槛。”

楚河对着镜头，笑容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音乐，需要的是底蕴，是高雅，而不是野路子的嘶吼。”

明晃晃的踩脸。

不仅踩了江述，还顺带把《大荒》贬得一文不值。

苏晚棠坐在椅子上，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公关部李岚已经发来了十几条紧急预案。

“他这是在借着直播，直接给你定性。”苏晚棠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杀气。

“定性？”江述站起身，随手扯松了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那也得他有命把这首歌唱完。”

江述迈开长腿，直接从三十一排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没有走红毯的通道，他径直穿过观众席的侧边走廊，以一种极其散漫却又带着致命压迫感的姿态，一步步逼近舞台。

“你干什么去？”苏晚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拉他，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去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殿堂。”

此时，舞台上。

楚河已经放下了奖杯，拿起了麦克风。

舞台后方，一支庞大的交响乐团已经就位。

星云资本为了今晚的表演，直接把《巅峰王座》那套百万级的伴奏班底搬了过来。

前奏响起。

宏大的管弦乐瞬间铺满了整个演播厅，楚河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最辉煌的时刻。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唱出第一句歌词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具穿透力的重低音钢琴和弦，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演播厅里轰然炸响！

这声音太突兀，太霸道。

就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管弦乐团精心编织的华丽前奏，把所有的节奏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楚河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到嘴边的歌词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滑稽的破音：“啊——嗝！”

全场哗然。

导播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伴奏出问题了？！”张耀在第一排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所有的追光灯，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齐刷刷地扫向了舞台右侧。

那里，摆着一架价值千万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原本只是作为舞台布景的顶级乐器，此刻，却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江述。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那件黑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双手正悬停在黑白琴键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半个舞台，冷冷地盯着楚河。

“神级钢琴精通”与“殿堂级现场即兴编曲能力”全面爆发！

江述根本没理会现场的混乱，他的双手猛地砸向琴键。

“轰！”

一连串极度狂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八度大跳和弦，如同狂风骤雨般从施坦威的共鸣箱里倾泻而出！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行乐的伴奏，这是纯粹炫技的古典狂想曲！

那庞大的交响乐团瞬间被带偏了节奏。

指挥满头大汗地想要把节奏拉回来，但江述的琴声太霸道了。

他就像是一个蛮横的暴君，直接接管了整个舞台的声场控制权！

楚河站在舞台中央，拿着麦克风，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唱，但江述的琴声每一个重音都极其精准地卡在他的气口上。

只要他敢开口，绝对会被这如同海啸般的琴声瞬间淹没，变成一个连调都找不准的小丑。

“唱啊。”

江述一边弹奏，一边抬起头。

他没有用麦克风，但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楚河的耳朵里。

“楚大歌王，不是说我不懂殿堂吗？”

江述的手指在琴键上化作残影，一段极具压迫感的半音阶下行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割裂了空气。

“接不住我的伴奏，你算什么最佳男歌手？”

楚河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拿着麦克风的手抖得像筛子，冷汗湿透了高定西装。

在全亚洲几千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这位刚刚加冕的“年度最佳男歌手”，被一个坐在钢琴前的年轻人，用极其残暴的纯乐器演奏，硬生生地逼成了一个哑巴！

“保安！保安呢！把他给我轰下去！”张耀在台下气急败坏地咆哮。

但现场的保安根本不敢动。

因为江述弹得太好了。

好到前排的几个国内顶尖的音乐制作人，甚至已经站了起来，眼神里全都是不可置信的狂热。

“这……这是李斯特的《钟》和重金属摇滚的即兴融合？！”

“疯了！这手速和和弦跨度，他特么是个怪物吧！”

台下。

苏晚棠坐在第三十一排的阴影里，腿上还盖着江述的外套。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肆意妄为、将资本的王冠砸得粉碎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这就是他的砸场子。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一句歌词。

就用最纯粹的技术，把星云资本花了几千万搭起来的台子，拆得连木屑都不剩。

“当——！”

最后一个极其沉重的和弦落下。

江述双手离开琴键，余音在巨大的演播厅里回荡。

楚河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舞台上，手里的奖杯骨碌碌地滚到了江述的脚边。

江述站起身。

他没有去捡那个奖杯，而是抬起锃亮的皮鞋，极其随意地，一脚将那座代表着“年度最佳男歌手”的奖杯踢回了楚河面前。

“拿着你的底蕴，滚下去。”

江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十秒钟，直播间的弹幕才像疯了一样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江述把楚河弹尿了！】

【这特么才叫砸场子！太几把帅了！】

【张耀的脸都绿了！星云资本今天彻底沦为笑话！】

江述没理会全场的震撼，他单手插兜，转身走下舞台。

他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径直穿过人群，走回了第三十一排的角落。

苏晚棠看着他走近，呼吸还有些不稳。

“苏总。”江述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弯腰，单手撑在她的椅背上。

他看着她腿上盖着的那件外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硝烟味的笑意。

“这出戏，看得还满意吗？”

苏晚棠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江述的衬衫领口，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江述。”苏晚棠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护短和占有欲，“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台上，有多招人恨。”

“招人恨？”江述不仅没退，反而顺势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只要苏总喜欢，我还可以更招人恨一点。”

苏晚棠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看着这个刚刚在全亚洲面前砸了资本场子的暴徒，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彻底没有了退路。

而星云资本那边，张耀死死地盯着江述的背影，眼底的阴毒已经化作了实质。

“给《巅峰王座》节目组打电话。”张耀咬着牙，声音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下一期，我要启动‘生死战’模式。我要让他，死在舞台上。”

更高的门槛，更血腥的绞杀，已经悄然逼近。

但此刻的江述，眼里只有苏晚棠那双微红的眼尾。

游戏，才刚刚到最有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