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星曜传媒顶层办公室。

苏晚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

面前扔着几份法务部刚送来的加急文件，红色的抬头在冷白光的照射下有些刺眼。

“十三封律师函。”公关总监李岚站在桌前，声音发紧，“星云资本今天一早发给三大音乐平台的。他们声称《大荒》编曲里用到的那段马头琴音轨，侵犯了他们刚全资收购的一家海外音源公司的底层专利。平台那边怕惹跨国官司，已经暂时锁死了《大荒》的下载和商业授权通道。”

苏晚棠冷笑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典型的流氓打法。

星云资本根本没指望打赢这种莫须有的官司，他们只是利用冗长的审查期，强行把江述的热度冻结。

在娱乐圈，一首爆款歌被卡上三个月，神仙也得凉透。

“砰。”

办公室的门没敲就开了。

江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两杯热美式，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把其中一杯放在苏晚棠手边。

顺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律师函，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

“苏总这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还得加强。”江述把律师函扔回桌上，语气散漫，“我在走廊都听见星云资本在跳脚了。”

李岚识趣地低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苏晚棠靠向椅背，抬眼看他。

“你还有心情喝咖啡？”她声音清冷，目光落在江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星云资本掐了你的发行渠道。没有商业授权，你昨晚拿的满分，变不了现。”

江述没接茬。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长腿随意交叠。

这个姿势让他刚好能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棠。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

“苏总。”江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半度，“你是不是忘了，我昨晚那首歌，是唱给谁听的？”

苏晚棠呼吸微滞。

这男人，总能在谈正事的时候，把气氛强行拉偏半寸。

她没躲，只是下颌微微扬起：“唱给谁听，也得有渠道发才行。”

江述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直接推到苏晚棠面前。

“看看这个。”

苏晚棠垂眸。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后缀，带着极其醒目的官方标识。

【国家文旅部“星火项目”组委会】。

“鉴于《大荒》在国风传承上的卓越表现，拟将其选为本年度国家级非遗文化出海官方宣传曲……”

苏晚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述。

“国家文旅部‘星火项目’的红头文件？”苏晚棠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波动。

“十分钟前，我已经让法务把电子回执签了。”江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锋芒，“《大荒》最值钱的那层国家级出海宣传独家使用权，我一块钱挂到了文旅部‘星火项目’名下。歌还是我的，但现在，谁想碰它，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苏晚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太狠了。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借力打力。

星云资本想用海外专利的流氓条款卡住三大平台？

行。

现在这首歌最硬的那层护身符，已经披到国家文旅部‘星火项目’身上了。

“星云资本不是喜欢发律师函吗？”江述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苏总，你猜张耀的法务团队，敢不敢去国家文旅部的大门上贴封条？”

苏晚棠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那层冷硬的总裁外壳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护短的快意。

“他们不敢。”苏晚棠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干脆利落地拨通了法务部的内线，“通知三大平台，十五分钟内恢复《大荒》的所有通道。告诉他们，这首歌现在挂着谁的名。谁还敢拦，就是在跟国家文化出海过不去。”

挂断电话，苏晚棠转过头。

江述还靠在桌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她刚才的起身，变得极其逼仄。

江述的视线落在她因为动作而微微起伏的领口上，没有移开。

“危机解除了。”江述的声音变低了些，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索取，“苏总，我这招釜底抽薪，值不值得一点私赏？”

苏晚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了半步，膝盖若有若无地擦过江述的西装裤腿。

“你想要什么？”苏晚棠盯着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和警告。

江述没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掠过她的侧颈，顺势拿起了她办公桌上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微凉的触感在颈侧一闪而过，苏晚棠的呼吸乱了半拍。

“先欠着。”江述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放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里，顺手拍了拍，“等我把星云资本那个所谓的‘亚洲金曲盛典’也砸了，再一起算总账。”

苏晚棠看着他这副土匪进村的架势，气极反笑。

“那支笔是我私人的。”

“现在是我的了。”江述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走了，去排练。”

门关上了。

苏晚棠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他触碰过的颈侧，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同一时间。

深城，星云资本总部。

“啪！”

张耀将手里的高尔夫球杆狠狠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防爆玻璃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楚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洞。

昨晚在舞台上被江述的满分按在地上摩擦，楚河连夜逃回了深城。

今天一早，他本来是来听张耀的捷报的，指望着版权封杀能让他出一口恶气。

结果，捷报没听到，听到了催命符。

“你再说一遍？发给谁了？！”张耀转过头，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法务部总监站在他身后，抖得像个筛子。

“发……发给文旅部了。”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三大平台刚才把我们的律师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附带了一份国家‘星火项目’的红头文件。《大荒》最值钱的那层官方宣传独家使用权，今天早上已经挂到项目组名下了，歌本身的版权还在江述手里……”

楚河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官方？他疯了吗！那首歌的商业价值至少几个亿，他一块钱就把最肥的那块肉送出去了？！”

“他没疯！疯的是我们！”张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给‘星火项目’发律师函告侵权？给文旅部寄法院传票？这特么不是在封杀江述，这是在给星云资本自掘坟墓！”

张耀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撤回！马上把所有律师函撤回来！公关部立刻发声明，说之前的专利纠纷是系统误判！快去！”

法务总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张耀跌坐在真皮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知道，版权封锁这条路，被江述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斩断了。

“江述……”张耀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阴毒的光芒。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亚洲金曲盛典的组委会吗？对，是我。”张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资本家的冷酷，“今年的最佳新人奖和年度金曲奖，不管评委怎么打分，我不希望在这个名单上，看到江述的名字。”

“如果他拿不到奖，他现在的流量，就是个没有地基的空中楼阁。”

张耀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深城的阴霾天空。

舞台上赢了又怎样？

在论资排辈的娱乐圈，奖项，才是决定生死的最后一道闸门。

而这道闸门的钥匙，现在捏在他星云资本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