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VIP休息室的门很重。

江述推门而入时，外面的喧嚣被瞬间隔绝。

巨大的落地窗前，姜南枝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只浅抿了一口的香槟。

作为星曜传媒乃至整个圈内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女星，她连背影都透着一种精准计算过的压迫感。

听到动静，姜南枝转过身。

目光像某种高精度的扫描仪，从江述的眉眼一路扫到他那件略显廉价的演出服上。

“《人间失重》。”姜南枝开口，声音没有舞台上那种甜腻，反而透着几分沙哑的冷质，“词曲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江述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普通练习生见到顶流的受宠若惊。

“唱功很稳，临场反应够快。”姜南枝放下酒杯，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星曜让你这种人在地下室里发霉，说明周凯那帮人确实眼瞎。”

江述没接话。

他知道，顶流特意把他叫上来，不是为了做慈善，也不是为了夸他两句。

“坐。”姜南枝扬了扬下巴。

江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背脊挺直。

“我很忙，只说重点。”姜南枝从包里抽出一张暗金色的名片，压在玻璃茶几上，缓缓推到江述面前，“我手里有一档新音综《天籁之战》的推荐名额。明天下午两点，初选试音。如果你去，我可以保证你能拿到一个公平试唱的机会。”

江述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天籁之战》，目前三大平台联合主推的S级音综。

能拿到初选门票的，至少也得是二线起步的歌手。

周凯手底下的几个亲信为了这个名额，头都快挤破了。

“代价呢？”江述抬起眼皮，目光直视姜南枝，没有丝毫波动。

姜南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见过太多急于上位的新人，只要抛出一点饵，那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冷静得有些反常。

“我要《人间失重》的独家翻唱权，以及，你手里如果还有同样水准的Demo，我要第一优先购买权。”姜南枝盯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这是一笔交易。你拿我的入场券，我拿你的歌。怎么样？”

这不仅是试探，更是定价。

姜南枝在试江述的底线，也在试他到底是一次性爆发的流星，还是能源源不断产出价值的摇钱树。

如果江述毫不犹豫地答应，那他充其量只是个急功近利的聪明人；如果他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的蠢货。

江述的大脑快速运转。

系统的“大师级作词能力”和“大师级现场唱功”是他现在的底牌。

这笔交易，他不亏。

“可以。”江述干脆利落地点头，伸手按住那张名片，“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姜南枝眉头微挑：“说。”

“《人间失重》的翻唱权可以给你，但编曲和制作，我必须有最终否决权。”江述的语气不容置喙，目光冷冽，“这是我的歌，我不希望它被改得面目全非。另外，我的Demo不贱卖，优先购买权可以给你，但价格必须按市场最高规格走。”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南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试探，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成交。”她站起身，气场收敛了几分，“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如果你试音搞砸了，这笔交易自动作废。我不做赔本买卖。”

“姜老师放心。”江述将名片收入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江述。”姜南枝在背后叫住他。

江述停下脚步。

“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姜南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警告，“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聪明不够。小心周凯，他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多谢提醒。”江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

江述刚走出两步，就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棠。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职业套装，双臂环抱在胸前，手里捏着一个已经熄灭的金属打火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看到江述出来，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种冷硬的节奏感。

“谈完了？”苏晚棠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目光越过江述，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VIP休息室大门。

“谈完了。”江述点头，神色如常。

“她给了你什么？”苏晚棠走近了一步。

一股极淡的木质冷香混合着微凉的空气，钻进江述的鼻腔。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江述脸上。

“《天籁之战》的试音名额。”江述没有隐瞒，将口袋里的名片抽出来晃了晃，“交换《人间失重》的翻唱权。”

苏晚棠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姜南枝倒是会做生意。”她盯着江述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你还真敢接。你知不知道，《人间失重》现在的热度，如果由公司出面去谈，能换到什么级别的资源？”

“由公司出面？”江述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锋利，“苏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个小时前，公司还在走我的清退流程。”

苏晚棠被噎了一下，薄唇紧抿。

江述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是他自己今晚强行登台炸场，他现在已经被星曜扫地出门了。

指望周凯那帮人帮他谈资源？

不把他连皮带骨吞了就算好的了。

“那是之前。”苏晚棠的声音放缓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上司的压迫感，“从你今晚下台的那一刻起，你的价值就已经变了。星曜不会放走一个能下金蛋的鸡。你的合同，我会亲自接手。”

“所以，苏总是来重新给我定价的？”江述问。

苏晚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清醒，清醒得让她觉得有些棘手，但也莫名地……有种危险的吸引力。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弃子，而是一个敢在谈判桌上坐地起价的玩家。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江述领口那根微微有些歪斜的领带。

江述身体微微一僵。

苏晚棠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慢条斯理地帮他把领带扯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喉结，带来一阵转瞬即逝的酥麻。

“姜南枝的饭，没那么好吃。”苏晚棠收回手，将那枚金属打火机塞回风衣口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明天下午两点是吧？我会安排公司的车送你去。”

江述微微挑眉：“苏总，这算是公器私用吗？”

“这叫资源倾斜。”苏晚棠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朝电梯走去，“星曜的艺人，还轮不到别人来随便压价。走吧，上我的车。”

江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今晚这一局，他不仅赢了周凯，也成功打乱了这位冷面总监的节奏。

苏晚棠在外面等他，推掉了其他应酬，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成本的沉没投资。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车内，苏晚棠坐在后排，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屏幕上，《人间失重》的现场视频正在各大平台上疯狂发酵，热搜排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视频已经爆了。”苏晚棠头也没抬，“公关部那边我压下来了，没有让他们插手。但周凯不会善罢甘休。明天试音结束，回公司，我们重新谈你的合同。”

“好。”江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还有。”苏晚棠突然关掉平板，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离姜南枝远一点。她不是你能招惹的女人。”

江述睁开眼，迎上她的目光，似笑非笑：“苏总，你这是在以什么身份提醒我？”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停滞了一下。

苏晚棠的目光闪烁了一瞬，随后冷冷地移开视线：“以上司的身份。我不希望我刚刚看中的筹码，明天就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江述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一切才刚刚开始。

明天的试音，将是他真正撕开娱乐圈大门的入场券。

而星曜内部的暴风雨，也才刚刚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