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昨夜那场震撼金陵的“微电网空投”余波还未散去,新街口的陆记旗舰店里,那套价值连城的军工级独立微电网正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大厅里几十盏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后厨的进口万能蒸烤箱和大型排风系统已经全面运转。
清澈的高压循环水冲刷着不锈钢水槽,这套代表着工业降维打击的重型设备,让整个陆记旗舰店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台连夜落袋的超级底牌,不仅彻底粉碎了江南商会断水断电的阴谋,更让店里的所有员工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每个人都干劲十足,摩拳擦掌地准备迎接今天的试营业。
同一时刻,金陵市最大的白沙洲农贸批发市场,正处于一天中最喧嚣、最鼎沸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市井气息。
泥泞的柏油路面上混合着烂菜叶、鱼鳞和血水。
一辆辆满载着新鲜蔬菜、生猪肉和各类海鲜的重型冷链卡车,在狭窄的过道里艰难地按着喇叭。
穿着防水胶鞋的摊贩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讨价还价声、计算器报数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餐饮业跳动的最强脉搏。
这里是金陵乃至整个江南六省最大的食材集散中心,也是城市餐饮的咽喉。
林晚跳下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冷鲜面包车。
她今天穿着一件利落的浅卡其色风衣,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高马尾。
虽然昨晚熬了一整夜,但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上却看不出多少疲惫,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干劲。
昨晚陆言那种霸道到极致的破局方式,给了她极大的底气。
现在只要把第一批顶级食材采购回去,陆记就能在这座六朝古都真正开火扎根!
“阿强,带上采购单。”林晚转过头,对身后的采购主管阿强招了招手,“今天是我们旗舰店试营业第一天,菜单上的几十道主打菜,对食材的要求极高。尤其是那几道招牌硬菜,必须用最新鲜的黑猪五花、顶级雪花牛肉和鲜活的波龙。一样都不能差。”
“得嘞!老板娘您就放心吧!”阿强拍了拍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咧嘴笑道,“咱们今天带足了现金预算,绝对要把这市场里最好的一批尖货全给扫空!”
林晚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走,先去肉类区,找老张。我们之前跟他接触过,他那里的土猪肉品质是整个市场最好的。”
两人带着几个伙计,快步走进充斥着生肉腥味的肉类批发大棚。
老张的档口在最显眼的位置,宽大的案板上,正挂着一排排色泽鲜红、肥瘦相间的极品土猪肉,纹理漂亮得像艺术品。
“张老板,早啊!”林晚走上前,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张单子,“按我们之前谈好的,今天要五百斤精五花,三百斤里脊,还有两百斤排骨。都要最顶级的,钱我们带了现金。”
正低头用抹布擦着杀猪刀的张老板,闻声抬起头。
看到林晚的那一瞬间,他脸上原本挂着的市侩笑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瞬间僵硬、消失。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瘟神。
“没……没货了!”
张老板猛地一把扯过旁边的一大块防水油布,慌乱地盖在了那排极品猪肉上,连连摆手,声音都在打颤:“今天肉都没了,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林晚愣住了。
她指着案板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鲜肉,秀眉微蹙:“张老板,您真会开玩笑。这案板上不是挂着满满当当的肉吗?怎么就没货了?”
“我说没货就是没货!”
张老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和驱赶之意,“这些都是别人订好的!你们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阿强一听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走上前:“哎,老张,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前天我们来看的时候,你还拍着胸脯说,只要我们陆记开张,你这边的肉无限量供应。今天我们拿着全款现金来提货,你翻脸就不认人了?”
听到“陆记”这两个字,张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像躲避瘟疫一样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别提那两个字!算我求求你们了,赶紧走!我张某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想在金陵混口饭吃!你们别来害我!”
林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老板的态度,绝对不是简单的生意纠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阿强,我们走。”林晚没有过多纠缠,果断转身,“去蔬菜区。”
然而,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林晚和阿强在白沙洲农贸市场里,经历了一场堪称魔幻的“碰壁之旅”。
蔬菜批发区。
“老板,我们要一千斤高山娃娃菜,五百斤罗马生菜……”
摊主一听是陆记的人,二话不说,直接把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卖。”
海鲜水产区。
“老板,我们要两百斤鲜活波龙,五十斤东星斑……”
平时笑脸迎人的水产老板,此刻却板着一张死人脸,手里拿着抄网,硬生生地把林晚等人挡在档口外:“没货,全都被人包圆了。你们以后也别来了,我们这儿不接待你们。”
粮油调料区。
“老板,来五十桶特级压榨大豆油……”
“滚滚滚!不做你们的生意!”
整个市场,成百上千家商户,就像是提前对好了剧本一样。
只要林晚一行人表明身份,哪怕只是靠近档口,换来的都是统一的冷脸、拒绝、甚至是毫不留情的驱赶。
偌大的白沙洲,商品堆积如山,但对于陆记来说,却仿佛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漠!
阿强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猛地一脚踹在一个空塑料筐上,怒骂道:“他妈的!这帮人是不是疯了?有钱都不赚?!”
他一把拉开手里的帆布包,露出里面一沓沓红艳艳的钞票。
阿强冲到一个卖极品海参的摊位前,把几万块钱现金“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红着眼睛大吼:“老板!双倍价格!老子出双倍价格买你这池子里的海参!你卖不卖?!”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商场上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海参摊的老板看着案板上那一沓沓刺眼的钞票,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挣扎。
但仅仅只是一秒钟,那一丝贪婪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彻底碾碎。
海参老板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那几万块钱推回给阿强,声音里带着哭腔:“兄弟,把钱收起来吧……这不是钱的事儿。我真不敢卖给你们,我卖了,明天我全家就得去喝西北风啊!”
阿强彻底懵了,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晚站在喧闹的市场中央,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客商和堆积如山的食材,但她却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死死地扼住了陆记的咽喉!
就在林晚深陷绝望之际,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咳……姑娘,这边来。”
林晚转过头,发现是一个在市场角落里摆地摊卖野山菌的老头。
这老头以前在城中村夜市的时候,偶尔给陆言的摊位供过一点散货,算是有过几分香火情。
林晚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大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整个市场的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
老头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这边,这才用满是老茧的手,哆哆嗦嗦地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
“姑娘啊,你们到底是得罪了哪路活阎王啊?”
老头深吸了一口烟,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风吹走,“你们别去问了,也别白费力气了。出再多的钱都没用。”
“为什么?”林晚紧紧攥着拳头。
“就在两个小时前。”老头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江南商会的吴管事,亲自发了最高级别的‘行业封杀令’!”
“江南商会?”林晚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整个江南六省,所有的农贸批发市场、冷链供应商、大型农场,甚至是像我这样在路边摆摊的散户,全都接到了死命令!”
老头浑身发抖,声音里透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从今天起,谁敢卖给陆记一根葱、一片肉、一粒米……谁就是在跟江南商会死磕到底!”
“商会说了,谁敢给你们供货,明天就会有工商、税务天天去查!就会有地痞流氓去砸店!就会被整个行业彻底除名!”
老头怜悯地看着林晚,叹了口气:“姑娘,江南商会这是要从源头上,活活卡死你们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就算把厨房修得像皇宫一样,没有食材,你们拿什么开业?”
“听大爷一句劝,趁早关门,离开金陵吧。这地方的水,太深了。”
轰!
老头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晚的心头。
她终于明白,江南商会真正的杀招,是这招不见血的软刀子——食材供应链封锁!
在餐饮这个行业里,如果买不到食材,所有的厨艺、所有的设备、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只是一句空话!
江南商会这是要用他们在本地深耕几十年的恐怖统治力,直接对陆记进行彻底的行业孤立!
上午十点。
新街口,陆记旗舰店。
大厅里灯火通明,后厨那套价值连城的工业级微电网正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巨大的内循环水处理系统,将清澈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压入不锈钢水槽。
两台进口的万能蒸烤箱指示灯闪烁,随时准备迎接第一波高强度的烹饪。
这里有着全金陵最顶尖的厨房设备,有着最充足的能源供应。
但是,整整五百平米的旗舰店里,却没有哪怕一片菜叶。
巨大的不锈钢备餐台上,空空如也,干净得令人发指。
那种极致的先进与极致的空旷,形成了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林晚推开玻璃门,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的阿强和几个采购员,全都耷拉着脑袋,手里拎着空瘪的帆布包,像斗败了的公鸡。
店里的服务员和帮厨们看到老板娘空手而归,原本兴奋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蔓延,一股浓烈的不安和绝望情绪,开始在店里疯狂滋生。
林晚走到靠窗的卡座前。
陆言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专注地看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而平静的线条。
看着这个为了旗舰店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男人,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委屈、自责、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咬着红唇,走到陆言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陆言……对不起,我没买到东西。”
“整个江南商会下了封杀令。金陵所有的菜市场、供应商,全部把我们拉黑了。”
“就算我们出双倍的价钱,也没人敢卖给我们哪怕一头蒜……”
林晚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被彻底孤立了。没有食材,我们今天……开不了业了。”
这一刻,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言身上,等待着这个主心骨的反应。
是愤怒?
是绝望?
还是无能为力的妥协?
然而,陆言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平静地合上手里的文件,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林晚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满脸的疲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林晚脸颊上在菜市场蹭到的一抹灰尘。
然后,他转身,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递到林晚有些冰凉的手里。
“老婆,哭什么?”
陆言淡淡地笑了,那笑容中没有半点被逼入绝境的阴霾,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深不可测的从容与霸气。
他深邃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北方那遥远的天际线,声音平稳得宛如深海,却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恐怖底气: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北方……有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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