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盲音在央厨的临时办公室里回荡。

林晚盯着桌上那张黑色的对公银行卡，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陆言，吞鼎盛的盘子听起来是爽，但咱们得算算账啊。”林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拉着，“今天账上刚进了四百五十万，你让老赵去买三十辆新重卡，直接划走两百万。咱们现在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流，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五十万。”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清醒的焦虑：“鼎盛在江北的三个大型中央冷库和两条半成品加工线，我之前听人说过，那可是贺东亭花了大几千万砸出来的重资产。就算现在他们急着抛售，两百五十万连个零头都不够！赵东海拉我们入局，摆明了是想他出大头资金，让我们去当个挂名的小股东。”

陆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生怕吃亏的管家婆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谁说抄底烂尾楼，就一定要按原价的折扣来算？”陆言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资本急着割肉离场的时候，看的可不是资产值多少钱，而是谁手里握着能给他们止血的刀。”

他走到办公桌前，屈起手指，在林晚那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带上你的黑卡，跟我走。今天我教教你，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

下午两点。

江北西郊，鼎盛一号中央仓储物流园。

这里原本是鼎盛集团在江北最引以为傲的生鲜大本营。

但此刻，园区里冷冷清清，几辆停在月台前的叉车落了一层灰，透着一股树倒猢狲散的萧瑟。

陆言和林晚刚下车，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就滑到了他们身边。

赵东海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依然盘着那串星月菩提，满脸红光：“陆老板，林总！来得挺准时啊。”

“赵总牵线，当然得积极点。”陆言不卑不亢地跟他握了握手。

“陆老板，明人不说暗话。”赵东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鼎盛总部那边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把江北这些重资产剥离变现，填补贺东亭留下的财务窟窿。他们报价两千万。”

赵东海拍了拍胸脯：“这笔钱我来出。咱们联手拿下来，以后这江北的生鲜冷链和加工，咱们六四分账。我六，你四。陆老板觉得怎么样？”

林晚在旁边听得直咬牙。

两千万的资产，赵东海全资拿下，分给陆记四成，听起来好像是陆记占了便宜。

但实际上，一旦赵东海绝对控股，陆记的命脉就等于交到了别人手里。

陆言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先看货。”

三人走进巨大的冷库区。

鼎盛派来清盘的是个姓吴的副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这几天被总部的问责折磨得不轻。

“赵总，陆老板。”吴副总态度虽然客气，但骨子里大厂的傲慢还没散干净，“这三个冷库占地一万平米，全套德国进口的制冷压缩机。两条加工线也是去年刚上的新设备。两千万打包带走，这已经是跳楼价了。要不是总部急着回笼资金，轮不到你们来捡这个便宜。”

“是挺便宜的。”赵东海摸着下巴，显然对这个价格很心动。

陆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排排巨大的银灰色压缩机组和流水线。

“叮！”

清脆的机械音在陆言脑海中骤然响起。

“系统提示：【供应链管理】LV2激活！叠加【商业管理】资产评估模块！”

“深度扫描启动中……”

“警报！一号、二号冷库核心压缩机组存在严重翻新痕迹，冷媒管道老化率达70%，存在高频泄漏风险！”

“警报！半成品加工线核心主板已被鼎盛总部底层代码锁死，无专属密钥授权，设备运转效率将强制降至30%！”

陆言眼底闪过一道极度锐利的冷芒。

好一个鼎盛。

临走割肉，还要在肉里藏几根毒针。

如果真花两千万买下来，光是修设备和破解主板的钱，就得再砸进去一千万！

“吴总，德国进口的压缩机？”陆言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显得格外清冷。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一台巨大的压缩机前，伸手在机组背面的散热格栅上用力抹了一把，然后将沾满黑色油污的手指举到吴副总面前。

“原装进口的机子，运转不到一年，冷媒油漏成这样？”陆言冷笑一声，“这批机子，是你们鼎盛从华东区淘汰下来的翻新货吧？保温层的聚氨酯发泡也偷工减料，能耗比正常冷库高了一倍不止。”

吴副总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胡说什么！这都是有采购凭证的！”

陆言没搭理他，转身走向那条静止的半成品加工线。

他单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如刀地盯着吴副总：“硬件是翻新的就算了。这条加工线的伺服主板，底层控制权还在你们鼎盛总部的手里吧？我们买回去，只要你们远程一锁，这堆废铁连个土豆都切不碎。”

此话一出，不仅吴副总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连旁边的赵东海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赵东海虽然懂商业运作，但他不懂这些底层的设备猫腻。

如果今天不是陆言一眼看穿，他那两千万砸下去，买回来的就是一个无底洞！

“吴总，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赵东海脸色铁青，转动菩提子的手猛地一顿，“拿这种破烂来坑我赵东海？这买卖不做了！”

“赵总！赵总您听我解释！”吴副总这下彻底慌了。

如果今天这笔资产卖不出去，他明天就得被总部扫地出门。

“不用解释了。”陆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到林晚身边，“这堆翻新货加锁死的主板，两千万？我出三百万。多一分，你们就留着当废铁卖吧。”

“三百万？！”吴副总尖叫出声，“你这是抢劫！光这块地的租约都不止三百万！”

“地是租的，设备是废的，你们鼎盛现在每天还要为这里支付高昂的维护费和安保费。”陆言目光睥睨，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我给你一分钟时间给总部打电话。三百万现金，我今天就可以让财务打款，帮你们把这个烂摊子接过去。过期不候。”

吴副总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陆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陆言把他们的底牌看穿了。

他咬着牙，走到角落里拨通了总部的电话。

五分钟后，吴副总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走回来，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三百万……成交。但必须今天全款到账。”

林晚站在陆言身后，听着这个数字，心跳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两千万的报价，硬生生被陆言砍到了三百万！

这特么哪里是空手套白狼，这简直是拿着刀架在资本的脖子上放血！

“林总，打款。”陆言微微偏头，语气平淡。

林晚立刻从包里掏出那张黑卡，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气场全开：“吴总，账号给我，马上转账。”

等吴副总带着签好的转让协议灰溜溜地离开后，空旷的冷库里只剩下陆言、林晚和赵东海三人。

赵东海看着陆言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陆老板，今天多亏了你。这三百万……我来出！咱们还是按之前说的，我六，你四。”

“赵总。”陆言转过身，看着他，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绝对的掌控力，“这三百万，我已经付了。这三个冷库和加工线，现在姓陆。”

赵东海脸色一变：“陆老板，你这是要吃独食？”

“不是吃独食，是定规矩。”陆言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不疾不徐，“设备是坏的，主板是锁的。整个江北，除了我陆记的央厨技术能把这堆废铁盘活，谁接手都是死路一条。技术壁垒和品牌溢价，都在我手里。”

陆言看着赵东海，抛出了最终的底牌。

“这盘资产，陆记占百分之七十，绝对控股。剩下百分之三十的干股，送给赵总。不需要你出一分钱，你只需要用江北商会的资源，保证这三个冷库的物流通道畅通无阻。”

陆言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赵总，白拿三成的分红，这笔买卖，你不亏。”

赵东海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陆言说得对。

没有陆记的速烹包产能和爆款菜品，这冷库就是个空壳。

陆言用三百万的现金加上绝对的技术壁垒，硬生生地把主动权抢了过去。

而他赵东海，不仅一分钱没花，还能白得三成利润！

“好！陆老板痛快！”赵东海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江北的餐饮天下，以后就是你陆老弟的了！这三成干股，我赵某人受之无愧！”

……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排气窗，打在空旷的中央冷库里。

赵东海已经带着人去办理交接手续了。

冷库的制冷机组还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林晚穿着单薄的职业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

“冷？”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深灰色夹克，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林晚浑身一僵，抬起头。

陆言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结实的小臂肌肉在冷光下线条分明。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夹克的拉链拉到了胸口。

距离太近。

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巴，粗糙的薄茧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我……我不冷。你穿这么少，万一感冒了，央厨谁来掌勺？”林晚结结巴巴地想把衣服脱下来，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穿着。”陆言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脱。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足以支撑起十万份日产能的巨大冷库群，眼底的野心如烈火般燃起。

“硬件齐了，产能的天花板被彻底打碎了。”陆言的声音在冷库里回荡，带着一股鲸吞天下的霸气。

他转过头，看着裹在自己宽大夹克里、显得有些娇小的林晚。

“明天开始，发请帖。”

“我要让全江北所有叫得上号的餐饮老板、商超采购、物流龙头，全都来梧桐巷的院子里，拜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