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红星工业园。

白天的机器轰鸣声早就停了，整个园区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国道上偶尔驶过的重卡轮胎声。

三号厂房的二楼监控室里，没开大灯。

只有几块监控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照着逼仄的空间。

林晚坐在转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她今天在前置仓站了整整十个小时，又跟着陆言回央厨盘账，体能早就透支了。

陆言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速溶黑咖啡走进来，顺手用脚后跟带上门。

他没出声，把咖啡放在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抖开，轻轻披在林晚肩上。

外套带着陆言的体温。

林晚本来就睡得浅，肩膀一沉，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结果后脑勺直接撞在了陆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上。

“嘶——”林晚捂着脑袋，转头看他，眼神还有点迷糊，“几点了？”

“两点一刻。”陆言顺势拉了张折叠椅在她旁边坐下，把咖啡推过去，“困了去里面行军床上睡，在这熬什么。”

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监控室太窄，陆言一坐下，那股混着薄荷香皂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就霸道地占满了整个空间。

“不睡。”林晚捧起纸杯，温热的触感烫醒了掌心，她强打起精神盯着屏幕，“陈峰今天连底裤都输没了，明天上午还要被鼎盛副总裁问责。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做派，今晚肯定要出阴招。我不盯着点，心里不踏实。”

陆言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你盯着监控有什么用，真来人了你还能下去跟他们打？”陆言伸手，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她手里的纸杯边缘，“喝口咖啡，提提神。”

指关节不经意间擦过林晚的食指。

粗糙的触感一触即分。

林晚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连带着耳根都有些发烫。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守着啊。”林晚嘴硬地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半度，“这可是我们全部的身家性命。”

陆言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的十二块监控屏幕。

从决定把央厨建在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餐饮这行，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所以，他花大价钱装的不仅是顶级的环保设备，还有红外线越界报警系统和无死角的夜视监控。

不仅如此，老赵还通过以前的关系，高薪招了四个退伍兵当夜班保安。

“叮！”

突兀的电子音，在陆言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系统提示：【经营感知】触发红色预警！检测到高危破坏行为正在接近，方位：厂房后方排污通道。”

陆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仿佛一头原本慵懒蛰伏的狼，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陆言坐直身子。

“什么？”林晚愣了一下，顺着陆言的视线看向三号屏幕。

屏幕上，厂房后墙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四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带头的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桶。

另外三个人手里拿着液压钳和撬棍，正熟练地剪开外围的铁丝网。

“汽油？！”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他们想放火！陆言，快报警！”

“报警太慢了。”陆言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容反驳的镇定。

“坐这别动，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陆言说完，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老赵，后墙排污口，四个人，带了油。收网。”

对讲机里传来老赵压抑着兴奋的低沉声音：“收到，老板。兄弟们早就手痒了。”

厂房后墙。

老鬼提着两桶劣质柴油，借着夜色摸到了排气扇的通风口下方。

他做这种脏活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峰给了他三十万，让他把这个破厂房烧个干净。

在他看来，这种郊区的小作坊，顶多就一个看门老头，五十块钱的烟就能打发，简直是白捡的买卖。

“鬼哥，铁丝网剪开了。”一个小弟收起液压钳，低声邀功。

“手脚麻利点。”老鬼拧开油桶盖子，一股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弥漫开来，“把油顺着通风口倒进去，点完火就撤，别留痕迹。”

他举起油桶，刚准备往里灌。

“啪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电闸闭合声，在寂静的夜里犹如平地惊雷。

下一秒。

安装在厂房四周探照灯，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数道几千瓦的高强度白光，像几把利剑，瞬间撕裂了黑夜，将后墙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卧槽！”

老鬼被强光刺得双眼一阵酸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扔掉油桶，伸手去挡眼睛。

“别动！蹲下！”

伴随着几声爆喝，四个穿着黑背心、身材魁梧的保安从两侧的阴影里猛扑出来。

老鬼带的这几个小混混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退伍兵干脆利落地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地上。

老鬼还想挣扎，老赵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后背上，直接把他一张脸压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老实点！”老赵冷喝一声。

几秒钟的时间，战斗结束。

陆言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踩着满地的碎石，不紧不慢地从侧门走了出来。

强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盖在老鬼的头上。

“鬼哥是吧？”陆言走到老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鬼吐出嘴里的泥，死命地仰起头，咬牙切齿：“小子，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跟谁混的吗？今天你只要敢报警，以后你这厂子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

“跟谁混？”陆言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蹲下身，从老鬼的口袋里摸出那部还在亮着屏幕的手机。

没有密码，直接滑开。

界面正好停留在微信的聊天记录上。

最新的一条转账记录，三十万。

转账人的头像，陆言再熟悉不过。

“陈峰出三十万买我这个厂子？”陆言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怼在老鬼眼前，“他这投资总监当得也太抠门了。我这套进口的环保净化设备，都不止三十万。”

老鬼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趟“白捡”的买卖，竟然是硬生生撞进了一张早就张开的大网里。

“你……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老鬼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峰那种人，正面打不过，除了玩阴的还能干什么。”陆言站起身，把手机递给老赵，“老赵，拍照留底。人绑结实点，直接交给派出所。”

“明白！”

老赵接过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老鬼从地上提了起来。

警笛声很快在工业园外响起。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着，刺破了夜空。

陆言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警车将老鬼几人带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林晚披着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快步从厂房里跑了出来。

“陆言！你没事吧？”她跑到陆言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陆言偏过头，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陈峰太不是东西了！”林晚看着远去的警车，咬牙切齿，“这算不算纵火未遂？警察能把他抓起来吗？”

“抓不了。”陆言把烟塞回烟盒里，语气平静，“老鬼这种人拿钱办事，进去之后肯定一口咬死是自己看我们不顺眼。单凭一个微信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顶多让陈峰惹点麻烦，钉不死他。”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林晚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算？”

陆言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晨曦的微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锋芒。

“陈峰今天上午九点，要去鼎盛总部大楼，向他们副总裁述职。”陆言拿出手机，将刚才老赵拍下的转账记录和老鬼被按在地上的照片，直接打包发送给了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愣了一下：“你发给谁了？”

“鼎盛集团的副总裁邮箱。”陆言收起手机，目光深邃地看向市中心的方向。

“警察定不了他的罪，但资本可以。”陆言的声音在清晨的风中显得格外冷冽，“陈峰烧了两百万打价格战，不仅没抢到市场，还搞出了雇人放火这种下三滥的丑闻。鼎盛这种大企业，最怕的就是丑闻沾身。”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吧，老板娘。回去补个觉。”

“天亮了，陈总的职业生涯，也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