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城中村的楼道里依旧闷热，劣质排风扇发出“嗡嗡”的噪音。

陆言把那辆二手铁皮推车锁在楼下的角落里，上面盖了一层破油布。

这辆车现在不仅是他们赚钱的工具，更是他们在城管那里挂了号的“违禁品”。

一进门，林晚连鞋都没顾上脱，直接瘫倒在那张旧床上。

“累死我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早起备菜，顶着烈日送了五十份团单，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城管扣车危机。

这短短的半天，比她过去打三天零工还要累。

陆言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角落里，然后拉过那张折叠小桌。

“起来，别装死。”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算账了。”

听到“算账”两个字，林晚就像被触电了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疲惫一扫而空，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了属于财迷的光芒。

她熟练地从床底拖出那个旧铁皮盒子，又把今天中午收到的现金和手机微信里的转账记录一一调出来。

“五十份盒饭，单价十块，一共五百。加上昨天的定金五百，这单总共进账一千！”林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她把一把零钱和几张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铺在桌面上，就像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加上我们之前剩下的，再刨去今天买菜和买大电饭煲的成本……”林晚拿起那根短得快握不住的铅笔，在记账本上飞快地划拉着。

陆言坐在她对面。

桌子太小，林晚低头算账的时候，几缕碎发垂下来，几乎要扫到陆言的手背。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刚才在太阳下晒过的淡淡汗味。

“系统提示：当前资金盘点中。经营感知熟练度+2。”

“算出来了！”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现在手里，一共有一千六百块钱的净资产！”

一千六百块。

对于那些出入高级写字楼的白领来说，可能只是一顿日料的钱。

但对于陆言和林晚来说，这是他们在这个城市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存款。

林晚小心翼翼地把钱收好，锁进铁皮盒子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言，我们是不是可以歇半天了？”她看着陆言，眼神里透着一丝希冀，“今天晚上，夜市那边我们肯定去不了了。那个张胖子说了，再看到我们就扣车。”

提到张胖子，屋里的气氛沉寂了一瞬。

现实的重锤，总是能在你刚尝到一点甜头的时候，狠狠地砸下来。

“夜市去不了了，但我们不能歇。”陆言看着桌上的记账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刚才李姐说的那个半固定摊位，我打算去看看。”

林晚愣住了。

“你来真的啊？”她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两千块的押金！就算李姐能帮忙分期，那也是一笔巨款。而且，除了押金，肯定还有每月的租金、管理费、卫生费……”

她越说声音越小，仿佛那些沉甸甸的数字已经压在了她的心口上。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租不起？”陆言站起身，“星耀传媒的团单我们已经拿下了，口碑也在白领圈子里传开了。如果在他们楼下的美食广场拿下摊位，不仅团单能稳住，散客的客流也比夜市质量高得多。”

他看着林晚，眼神深邃而坚定。

“林晚，我们不能一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打游击。要想在这个城市扎根，就必须站在阳光底下。”

阳光底下。

这四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狠狠地击中了林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跟着陆言租在城中村这间终日不见阳光的屋子里。

她做梦都想拥有一间自己的小店，哪怕只是一个几平米的摊位。

“好。”林晚咬了咬牙，站起身，“我跟你去。”

下午三点，正是写字楼商圈最慵懒的时候。

星耀传媒所在的大厦叫“鼎盛国际”，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级写字楼。

而李姐所说的美食广场，就位于大厦的地下一层。

两人顺着扶梯走下去，迎面扑来的是一阵凉爽的空调风。

和杂乱无章、充满油烟味和汗臭味的夜市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地面铺着光洁的瓷砖，头顶是明亮的射灯，各个摊位规划得整整齐齐。

有卖麻辣烫的，有卖黄焖鸡的，也有卖各种精致简餐的。

“系统提示：触发被动技能‘客流预判’。”

“当前环境：封闭式美食广场。客流特征：高频、稳定、消费能力中等偏上。”

“潜力评估：极高。建议宿主尽快入驻。”

陆言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不用系统提醒，陆言也能看出来，这里的商业价值，绝对是那条城中村后街的十倍以上。

“就在那儿。”

林晚拉了拉陆言的袖子，指着角落里一个空置的摊位。

那个摊位不大，大概只有五六平米，但前面有一个不锈钢的操作台，上面还装了独立的抽油烟机和水槽。

和他们那辆破铁皮推车相比，这里简直就是“豪华顶配”。

“两位是来看摊位的？”

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胸前挂着物业管理处的牌子，眼神在陆言和林晚身上打量了一圈。

看到两人洗得发白的衣服和有些破旧的鞋子，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是。”陆言没在意他的眼神，直接切入正题，“请问这摊位怎么租？”

“这可是我们鼎盛广场最后一个空位了，要不是上一家卖煎饼的老板家里出了事回老家，这位置根本空不出来。”中年男人打着官腔，“租金一个月两千五，押金两千。另外，每个月还有三百块的管理费和两百块的卫生费。水电另算。”

两千五的租金！

两千的押金！

听到这个数字，林晚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陆言的手臂。

这简直是抢钱！

他们手里现在只有一千六百块，连押金都不够，更别说租金了。

“这……这也太贵了吧？”林晚忍不住开口。

“贵？”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小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楼上几十家公司，几千号白领，每天中午下来吃饭的人跟打仗一样。只要你东西不难吃，一个月赚个万儿八千的轻轻松松。嫌贵？外面大把的人排着队想进呢。”

中年男人说的是实话。

这地方的客流，确实配得上这个租金。

“租金能月付吗？”陆言问。

“月付？你想什么呢？”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押一付三！这是规矩。两千的押金，加上三个月的租金七千五，再算上首月五百块的管理和卫生费，一共一万。交钱，签合同，拿钥匙。”

一万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两人面前。

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知道这个摊位好，但一万块的启动资金，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别说一万了，他们现在连两千的押金都凑不齐。

“打扰了。”

陆言没有废话，拉着林晚的手，转身就走。

“切，没钱还来瞎打听。”身后传来中年男人不屑的嘟囔声。

林晚低着头，被陆言牵着走出了美食广场。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她的心里却像结了冰一样冷。

“陆言……”她停下脚步，看着陆言的背影，声音有些发涩，“算了吧。那地方，根本不是我们现在能进得去的。”

陆言转过身，看着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经营感知熟练度+3。建议策略：寻找破局点。”

“如果就这么算了，我们明天去哪摆摊？后天呢？”陆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王建国把夜市的路堵死了，张胖子在盯着我们。我们现在就是过河卒，只能进，不能退。”

“可是一万啊！我们去哪弄那么多钱！”林晚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眼眶红红的。

陆言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所有的可能性。

钱。

一切的核心都是钱。

星耀传媒的团单虽然能赚钱，但每天一千块的流水，刨去成本，净利润也就几百块。

要凑够这一万块，至少得半个多月。

但美食广场的摊位，等不了半个月。

“会有办法的。”陆言收回目光，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晚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先回去。明天中午，我们先把星耀的团单送了再说。”

两人回到出租屋。

屋里依旧闷热。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个锁着他们全部家当的铁皮盒子，眼神闪烁不定。

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万。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摸了摸床垫下面那个藏得很深的夹层。

那里，有一个她攒了很久很久的存折。

那是她原本打算留着，以防陆言再生病时用来救命的底牌。

她看着正在厨房里低头清洗那口大铁锅的陆言。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瘦削，却又那么坚韧。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摊位，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