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峡底,死寂如坟。
惨淡的幽绿鬼火在崎岖的古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十几辆由白骨与符纸扎成的冥兽所拉扯的漆黑马车,在距离宁劫还有百丈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它们想停,而是那股宛如实质的暗红色杀机,像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横亘在整个峡谷的咽喉处。
为首的那名补名使缓缓抬起头。
那张空白的黄纸面具上没有五官,但宁劫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极其阴冷、怨毒的视线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天命司行事,闲杂人等,退避。”
补名使开口了,声音干瘪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没有丝毫活人的情绪波动。
宁劫倒提着逆命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闲杂人等?你们从朝歌城里抽干了十几万贱民的命数,连夜打包往轩辕坟送,这笔烂账还没算清楚,就想让我退避?”
此言一出,周围上百名补名使的身体同时一僵。
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杀。”
为首的补名使喉咙里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节。
轰!
上百名补名使身上的惨白长袍骤然鼓胀起来,那些密密麻麻写满袍子的暗红色血字,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张三、李四、赵六……一个个底层人族的真名,化作凄厉的血色咒纹,从长袍上疯狂剥离,如同漫天血蝗般朝着宁劫铺天盖地地扑杀而去。
这便是天命司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副册吃命!
那些血字,全是被他们抽干了命数底蕴的冤魂印记。
一旦被这些血字沾染上分毫,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会在瞬间被抽走千百年寿元,直接填进那无底洞般的总账之中。
这是一种完全无视肉身防御、直接针对命格和气运的恶毒降维打击。
看着那漫天卷来的血字咒网,宁劫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退半步的打算都没有。
“用我同胞的血泪来对付我?”
宁劫冷哼一声,手中的逆命剑豁然扬起。
他没有催动毁天灭地的磅礴剑气,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力量失控,不仅会把这阴风峡彻底夷为平地,更会把后面那十几辆马车里的转签匣一起毁掉。
他要的是账本,是活口,不是一堆废渣。
嗡!
逆命剑的剑身剧烈震颤,吞噬法则被宁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暗红流光,紧紧贴合在剑刃表面。
唰!
宁劫的身形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幽暗的残影,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了那片漫天血雨之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
逆命剑如同庖丁解牛般,在密不透风的血字咒网中精准地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每一次剑锋掠过,都会将一条条血色咒纹从根部精准切断。
吞噬法则更是如同一头贪婪的凶兽,顺着剑刃,将那些被斩断的血字中蕴含的恶毒禁制瞬间抹除,只留下最纯粹的残魂之力,随风消散。
“这不可能!”
为首的补名使那张空白面具上,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渗出了丝丝黑血。
副册吃命的咒术,即便是十二金仙遇上,也得祭出先天灵宝来小心抵御,眼前这个身上连半点仙家清气都没有的人族,竟然凭着一把剑,硬生生切碎了因果命格的联系?
“你们对‘命’的理解,太肤浅了。”
宁劫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补名使的耳畔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经穿透了那层血色咒网,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为首补名使的面前。
补名使大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试图引爆体内的所有命数储备与宁劫同归于尽。
但宁劫的动作比他快了何止十倍。
噗嗤!
宁劫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补名使的脖颈,五指如钢浇铁铸般狠狠收紧。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逆命剑猛地一转,用宽厚的剑脊狠狠拍在补名使的胸口。
砰!
补名使的胸膛瞬间塌陷,一股狂暴的暗劲透体而入,直接将他体内那刚刚凝聚起来的自爆阵纹震得粉碎。
“想死?问过我了吗?”
宁劫眼神森寒,左手猛地发力,将这名首领犹如破麻袋般抡了起来,狠狠砸在一旁的绝壁上。
紧接着,宁劫袖袍一挥,四根由祭骨矿打造的镇魂钉化作四道乌光,精准地钉穿了补名使的四肢关节,将他死死地钉在岩壁上,连一丝自杀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首领被制,剩下的上百名补名使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宁劫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虎入羊群般杀入敌阵。
逆命剑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风暴,专挑这些补名使身上用来维系行动的“灵气枢纽”下手。
剑光闪烁间,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上百名补名使的白袍接连炸碎。
他们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他们的躯壳早已干瘪,里面塞满的,全是刻着恶毒符文的纸钱和骨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峡谷内便恢复了死寂。
满地都是残破的白袍和散落的骨灰。
那些拉车的纸扎冥兽也在失去了阵法维系后,纷纷化作一团团幽绿的火球,燃烧殆尽。
唯独剩下那十几辆漆黑巨大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古道中央。
宁劫随手甩掉剑刃上的纸屑,转身走到被钉在绝壁上的补名使首领面前。
这首领是唯一一个体内还藏着活人元神的“核心中枢”。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宁劫用剑尖轻轻挑开他脸上的黄纸面具,露出一张干枯如树皮、布满刺青的恐怖面庞,“这些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账?”
补名使首领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你……你敢劫天命司的密押车队……你就算逃到九幽黄泉,圣人也……”
嗤!
宁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剑削掉了他的左耳。
“我刚才在岐山上,刚刚踩碎了你们一个守台榜官的手骨,砍了他的脑袋。”宁劫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觉得,我会怕什么圣人?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的元神抽出来,塞进祭骨矿的焚尸炉里烤上三百年。”
补名使首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是……是甲字号转签匣!”他凄厉地哀嚎道,“里面装的,是朝歌城过去十年间,所有被秘密抽干命数底蕴的核心名册!这些账本必须送入轩辕坟外库,交由‘总账房’核对封存,才能彻底抹去天机痕迹!”
宁劫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
十年。
朝歌城十年的血泪,竟然全都装在这十几辆破车里。
他不再理会这名首领,转身大步走向最前方的那辆黑色马车。
马车的车厢完全由千年沉水阴木打造,严丝合缝。
在车厢的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三尺见方的巨大黑木匣子。
这就是转签匣。
匣子表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阐教的玉清符箓,每一张符箓上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匣子的缝隙处,更是用暗红色的骨灰混合着某种粘稠的血液封死。
站在这匣子面前,宁劫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怨气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不是某一个强者的威压,而是成千上万个底层生灵在绝望中被敲骨吸髓后,残留下来的无声嘶吼。
这副册,不仅吃命,还要把人吃得连骨渣都不剩。
“阐教的伪君子们,你们的账本,我今天收了。”
宁劫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逆命剑的剑柄,将体内磅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暗红色的剑光瞬间暴涨,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刃。
“破!”
宁劫发出一声低吼,一剑狠狠斩在转签匣那厚重的符箓封印上。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峡谷内回荡。
玉清符箓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试图抵挡这股狂暴的破坏力。
但在逆命剑那霸道无匹的吞噬法则面前,这些符箓仅仅支撑了三息,便如同干枯的树叶般寸寸碎裂。
咔嚓!
转签匣的盖子被宁劫一剑强行挑开。
就在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怨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凄厉的鬼哭神嚎,眼看就要冲破阴风峡的遮蔽,直冲九霄。
“给我镇!”
宁劫冷喝一声,左手猛地虚空一按。
逆命剑的剑意化作一张巨大的暗红色光网,死死地将那股怨气罩住,硬生生给压回了匣子里,没有让一丝气息外泄,以免惊动中州轩辕坟里的那些老怪物。
待到怨气稍稍平息,宁劫这才冷着脸,低头看向匣子内部。
匣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满满一匣子,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人皮签页。
每一张签页,都是用活人的背部皮肤剥下硝制而成,上面用朱砂和秘法,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令人发指的“命数交易”。
宁劫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叠人命签,目光快速扫过。
“朝歌南城,矿奴陈阿狗,抽寿三十年,折算纯阳灵液两滴,上缴玉虚宫……”
“朝歌东城,药童李栓子,抽根骨三成,折算气运金珠半枚,上缴天命司总库……”
每一行字,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枯萎。
这是一条将底层人族当成庄稼一般,一茬一茬收割的恐怖流水线。
宁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握着签页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早知道阐教在朝歌布下了大局,却没想到,这总账里的吃相,竟然难看到这种地步!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怒,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签页。
他需要从这些旧账里,找出天命司运转的具体规律和漏洞。
然而,就在他翻到这叠签页的最底部时。
宁劫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一张边缘微微泛着淡金色的特殊签页上,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张签页上的字迹,比其他所有签页都要深刻,上面的朱砂红得刺眼,仿佛是用心尖血写就。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朝歌天牢,姬伯邑考,本月抽取紫薇帝星命格一成,折算先天紫气一缕,已转入轩辕坟内库封存!”
姬伯邑考?
!
宁劫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落。
姬伯邑考,西岐西伯侯姬昌的长子!
那个在传闻中,早就在几年前被大商纣王残忍剁成肉酱,做成肉饼赐给姬昌吃掉,连魂魄都祭了封神榜的悲情大公子!
天下人都知道他死了,死得凄惨无比。
西岐更是以此为由,举起了讨伐无道昏君的反旗。
可是现在,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每个月按时往中州缴纳“命数利息”的活账本上?
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地被抽取“紫薇帝星命格”?
宁劫死死捏着那张签页,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死人顶账,反复吃命!
这封神大劫的背后,那群高高在上的圣人,到底还瞒着天下人,布下了一个多大的弥天大谎?
如何追书:
【友情提示】追书不用愁,免费领取红薯银币!
【安装APP】 戳这里下载客户端,在客户端内搜索:“131561”即可阅读,每日签到领银币,好书免费读!
【百度搜索】 在百度中搜索:红薯中文网,进入网站并搜索本书书号“131561”,即可找到本书。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或在微信公众号里搜索“红薯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