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子满是幽香，林辰觉得不放心，随后来到门口，将一旁的柜子，桌子都挡在门口，顺便拉上窗帘，屋子内瞬间暗了下来，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堵上门又能如何呢？”

林辰忙活着的双手一顿，沈清清脆又带着一丝悲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过身林辰看向沈清，眼神有些躲闪说道：“你醒了，沈妹子……”

“林师傅你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吗？”

沈清在床上坐了起来，面容憔悴，发丝凌乱，声音沙哑，“如果外面的那些劫匪想要进来，靠这些东西也挡不住他们。”

“额……”

林辰觉得沈清说的有道理，确实对于外面那些恶徒来说，屋子的门窗起不到任何的防护作用，一般也就是用来防君子，但防不住小人。

见到沈清苍白的面容，林辰喉结滚动，忍不住说道：

“沈妹子，你也别太过担心，昨晚那场战役虽然激烈，但沈烈那么有上进心的一个孩子，吉人自有天助，今天绝对能平安归来的。”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从隔壁传来，林辰和沈清同时一僵，那声音是从隔壁，从林辰自己的屋子传来的。

“有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林辰没有说话，他轻轻按住沈清的手背，示意她别出声。然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窗边。

他侧过身，用指尖轻轻挑起窗帘的一角，露出一条缝隙。

窗外，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站在林辰的房门前，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作战服，头上缠满了渗着血迹的绷带。

是雷龙！

林辰的瞳孔收缩。

雷龙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林哥，你还在家吗……是我雷龙……”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她正缩在床角，眼神里满是问询和恐惧。

“是我朋友，和沈烈都是第五区猎人团的。”林辰低声道，“他受伤了，很重。”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恐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能问问他沈烈的情况吗？”沈清声音颤抖。

林辰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雷龙那满身触目惊心的绷带上。

那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待在这里别动。”他对沈清说，“我去把他带过来。”

说完，他挪开门口桌柜，闪身而出。

片刻后，林辰搀扶着雷龙进了屋坐在桌子旁。

林辰盯着雷龙的眼睛，“雷老弟，昨晚战况怎么样？”

雷龙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叹气摇头说道：“暂时停战了，双方都死伤惨重！”

林辰的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沈烈呢？你看见了吗？”

“沈烈？”雷龙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那只肿成缝的右眼努力睁开，“老哥你怎么认识那小子？”

“他姐姐是我的邻居。”林辰朝床上的沈清看了一眼。

雷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沈清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和悲伤的表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雷龙。”林辰的声音沉了下去，“沈烈到底怎么样了？”

雷龙低下头，肩膀颤抖。

“沈烈，死了……”雷龙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说不下去了。

但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到来。

林辰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沈清。

沈清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雷龙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我这次来，是看看林哥你怎么样。“雷龙转头看向林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之前在老哥你那里买的穿燃弹，在这场战争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团长也让我过来看看情况，如果可以想以后能多在林哥那里买一些备用。”

林辰点了点头，“没问题，后面如果你们团长想要，你和他随时来找我都可以。”

“嗯，那林老哥，最近你自己小心。”

雷龙撑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站起来，头上绷带还在渗出血丝，“外来的势力虽然被打退，但平民区这边好像被内镇里派人接管，你这种职业者容易被他们盯上。”

他踉跄着朝门口走去，到了门边，回头看了沈清一眼，眼神复杂。

“节哀。”

说完，他拉开门，拖着满身绷带，一步步消失在街角中。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林辰和沈清。

“我弟弟从小就要强，为了不给我添麻烦，他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第五区加入猎人团。”

沈清说话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说给林辰听还是自己听。

“开始的时候，我很多时候看到他，身上都带着伤，沈烈总说都是小伤，不痛。”

“每次见他，他都把赚来的钱拿出一半塞给我，转身就走，说住得远，赶时间，连顿饭都没时间吃，就又出去……”

一边说着沈清一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滴划过。

“昨天他走的时候还说，只要活下来，就带我来开这里，去外镇。”

“可我不想去外镇，我只想他……安安全全的……在我身边就好了啊。”

沈清声音哽咽，不在说话，只剩下压制着的抽泣。

林辰来到沈清身边，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沈清肩膀上。

“沈清。”

林辰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收敛着的温柔，“你的弟弟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他有自己的人生选择。”

顺势林辰向沈清坐近了一些，手臂从她的肩头滑到后背，以一种半扶半抱的姿势将沈清揽了过来。

林辰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沈清，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哭吧！”林辰说道，“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清锁上的心门。

沈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一头扎进林辰怀中，死死抱着林辰，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一根浮木，放声大哭起来。

林辰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滚烫的泪水浸湿，沈清在他的怀里剧烈起伏，发出那种压抑到极致后，崩溃的呜咽。

他抬起手，轻轻拍在沈清背后，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的哭声逐渐弱了下来。

她依然趴在林辰怀中，像是耗尽所有力气。

林辰感受着沈清身上传来的温度，他知道这是两个在废墟中的孤独灵魂，在黑暗里短暂的借着彼此的体温，在为对方取暖。

“林师傅，你先回去吧。”

沈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没事。”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有事……就喊我。”林辰低声说，“我会一直在隔壁守着你。“

林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沈烈那倔强的眼神，那句“我不想再唯唯诺诺地活着！”，仿佛还在眼前。

沈烈死了，沈清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林辰闭上眼睛，拳头紧紧攥着，这该死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