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似乎没看见杨臻臻惊异的目光，又自顾自地说道：“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是老爷的外室，老爷在你身上可没少花金银，那可都是沈家的钱财，如今他殁了，你如果想给自己赎身，就得拿出同等价格的钱来，否则，我有权利把你发卖。”

杨臻臻无比惊异地看着苏婉卿，又急又气又恼等等情绪起伏，浑身都开始哆嗦，“你……你，你敢？老爷……”他最喜欢我了。

可是这最后一句话，又硬生生地被杨臻臻给咽了回去，她真是哆嗦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如今老爷已经没了，再喜欢自己又能怎么样？

而且这话如果说出来，夫人再一狠心，让自己陪葬了怎么办？这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并且只是夫人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些，杨臻臻更哆嗦了！

周氏听到苏婉卿的话也是顿了顿，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这样儿夸赞，一会儿又那样儿心狠，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苏婉卿却八风不动地、继续对杨臻臻说道：“敢不敢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也不必这么激动，如今你的靠山都倒了，你总要活下去，不是么？如果你跟着我，至少我能让你有尊严地活下去，而不是任人欺辱，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丧命地活着，至于再遇见像老爷那样，对你这么好的男人，你觉得可能么？”

杨臻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位夫人都说对。这些年她在百花楼里，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一掷千金的男人不是没有，但那样的男人都比较……

不好说了。

像沈弘之这样有钱，也肯一掷千金，又知道心疼人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也许会有第二个，但要等多久就不知道了。

而且过了十八岁，楼里的妈妈也不会让哪个姑娘等什么男人，得充分发挥她们最大的价值才是。

周氏也惊异地看着苏婉卿，总觉得现在的夫人，不仅和之前判若两人，说话也越来越有道理了，之前她温软贤淑，甚至有点儿软弱的性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苏婉卿才不管杨臻臻的心里在想什么呢？继续循循善诱，“而且不依靠任何人，才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毕竟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干，还是靠自己最稳妥。哦，还有，你不要以为沈家就此败落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了沈家，你没有更好的去处。”

杨臻臻直直地看着苏婉卿，但开口却说，“那我的银子呢，那可都是老爷留给我的。”

苏婉卿微微一笑，“我再说一次，老爷在你身上所花费的银子，那可都是沈家的，老爷也没有权利随意支取，如今他都没了，这账就记在你身上吧，等你以后赚了银子，记得还清。不过我可以把你升为姨娘，月银二两，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从你成为老爷的外室那天算起，沈家不会贪你的。”

“你……”杨臻臻又气得直哆嗦，“你，这是欺负人，那银子明明是老爷给我的。”

“是么？”苏婉卿非常和善地笑了笑，“那么我请问你，谁家买个清官人，需要花费一万两白银？谁家给外室月银五百两？宫里的娘娘们，不对，是皇后娘娘都没达到这个标准呢，你？凭什么？”

之前周氏接过苏婉卿给她的盒子时，上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下面的东西，因为时间关系，她还没来得及看呢，如今听夫人这么一说，也快气哆嗦了。

同时心里对沈弘之的那些情意，也散了个干干净净。并且还气呼呼地对苏婉卿说道：“夫人就是心善，像她这样的外室，直接发卖了干净。”

对于周氏的心情，苏婉卿还是能理解一些的，但“摇钱树”怎么能卖呢？那岂不是亏大发了？但眼下这种情形，她也没办法和对方解释，只能找机会了。

杨臻臻却急忙说道：“那五百两不是老爷给我的月银，是老爷说……”用这些银子，给她安排个干净的出身，再找机会抬进府里做个贵妾。

可是这样的话，又是硬生生地被杨臻臻咽了回去，她这会儿脑子真是乱得一塌糊涂了。

这话若是被自己说出来，妥妥是找死啊！

但周氏并没有放过杨臻臻，接着追问道：“老爷说什么？如今老爷都没了，死无对证的，岂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府里的一应事物都由夫人管理，我劝你还是收收乱七八糟的心思，全听夫人安排吧！”

苏婉卿默默地给周氏点了个赞，果然啊，能在后宅里生存的女人，哪个也不是简单人物，只不过她们从前都只围着沈弘之一个男人转了，心思也都花在他身上，自身的价值反而体现不出来。

如今却好，不想立起来都不行！

就在这时，又有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夫人，族里来人了，这会儿已经到前厅了，老夫人正过去呢，让夫人也快些过去。”

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猜着了，族里人真来了，“知道了。”

苏婉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才对看守杨臻臻的人吩咐，“给杨姨娘松绑，再送碗白粥过来，然后让她仔细想想要何去何从，等她想明白了，再带她来见我。”

下人急忙应下，“是，夫人。”

苏婉卿出门的时候，又低声对周氏交代道：“你看着她些，族里来人了，别让她再跟着添乱。”

周氏立刻停下脚步，“是。”妾身一定好好看着。

看守的下人一看周姨娘还在，便有些犹豫地问道：“这绑还松不松了？”

周氏并没有直接回应，只说道：“先去拿白粥吧。”

“是。”

下人一走，周氏看了看天空，这才回到屋内，并且坐在了刚刚苏婉卿坐过的椅子上，她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杨臻臻有点儿失神。

心里想的却是，夫人要知道杨臻臻何去何从，那么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周氏不开口，杨臻臻也闭紧了嘴巴，她这会儿脑子乱，还是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