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栋从门里出来时，没看见林湘，他是出来上厕所的，要是早看见狗咬的是谁，他恨不得躲起来。

“韩家栋！”林湘脆生生的唤人。

韩家栋寻声看向大门口，看到林湘后的表情和林学民如出一辙。只是有些纳闷，今天这傻子看起来清明很多，声音不像以往闷闷的，站在那也不扣手了。

深色的一件夹袄上面没有油污汤渍，扣子没有系错位，衣服不是皱巴巴的裹在身上，看着还有点肥。好像是瘦了些。

不过，这都不干他的事。

韩家栋只看一眼林湘，扭头就要回屋。

林湘赶紧上前两步，“韩家栋，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韩家栋没等进门，屋内的林宝根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你来干啥?”

看到来人是林湘，林宝根下意识的挡在了韩家栋的前面。

“我不找你，我找韩家栋。”

林宝根替老林家出这么个女的臊得慌，话说的难听：“一大清早就堵上门，你要不要点脸。”

林湘心下冷哼，再不要脸能有你妈不要脸。

嘴上也没饶人，“那天二婶不是说了吗，我要是和陈江离婚，她保准我嫁的称心如意，就是韩家栋我也配得上，二婶不还说宝根哥帮我牵线吗。”

林宝根一张脸涨得通红，辩道：“你胡说，我妈没说过！”

“那天可是很多人被二婶拉去做见证。大家可都听见了。”

林湘见林宝根被她的话怼的耳根子都涨红，也不恋战，她这次不是为了分辨上次的事，于是转向韩家栋道：“韩家栋，我不是上门缠你的，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自行车。”

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在七十年代是稀罕物，农村是没有的，前门镇也才零星有几台。

没等韩家栋说话，林宝根拔高音量喝道：“借什么自行车，你又不会骑。弄坏了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我会骑。”

现代的共享单车林湘骑得贼溜。

林宝根当然不会信，在场没有人相信。

“跟一个傻子废什么话，爸，家栋，都进屋，我放狗。看大黄不咬死她。”林宝根气的牙根痒，三步并作两步去仓房前解狗绳子。

林湘怕狗，但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性格。

见林宝根去放狗，她跑到自行车立着的地方，抬脚将自行车支架踢上去，双手把着自行车把手，扭头对韩家栋说：“我要是能骑走，你就借我好不好？”

林宝根这个混蛋，竟真的解开狗链子。

大黄站在原地汪汪了两声，林宝根拍拍狗头，“大黄，去，咬她。”

大黄闻声而动，比大黄狗动的更早的是林湘，她没等韩家栋回应，助跑、抬腿，利落的跨过了车大梁，双手把紧方向杆，脚下蹬的飞快。

竟然一溜烟的冲出院门口。

大家都等着看她冲进路两旁的脏水沟里，谁知她娴熟的扭转方向杆，竟然丝滑的拐了个弯，然后顺着村里的大道骑跑了。

“她，她会骑车？”林宝根惊得掉下巴。他还是前两天借韩家栋的自行车比划了两下，摔了好几次的狗吃屎才骑得七拐八拐。

韩家栋也很惊讶，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快跑的追到了大门口，“我的车！回来！！你给我回来！！！”

林湘哪里会停，她一口气只蹬出了村口，后面的韩家栋远远的快看不见了，她才放缓了些。二八大杠骑着雷人，她又怀念起现代生活的便利，要是有个电动车就好了。

自行车比老牛车快，也要近两个小时才到前门镇，林湘现在对这个时代的购物已经轻车熟路，拿钱换票，拿票再换东西。

供销社换布的时候，她对着柜子上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露出渴望的目光。

但是她不能买，一是手头钱不宽裕，再者山上根本就没有电。

对现代生活便利性的渴望，让林湘再一次调整了重生后的人生方向：她做不了隐居山林的不出世高人，她就是个俗人，她还得往大城市去，起码上厕所得不冻屁股。

该买的都买完，林湘轻车熟路的摸去了回生堂。

沉重老旧的木门推开，门合页咯吱一声提醒着屋内的人有人来了。

“齐大夫。”声音和人一同进了屋。

齐老头正抱着本医书在窗前看的悠哉，扭头看到进门的人，脸色一下僵住了。

“你，你又来干什么？”

林湘笑的人畜无害：“买药呀。”

“不卖，不卖。”齐老头失了看书的兴致，起身轰人：“走走走。”

“开门迎客就是做买卖的，我又不是不给你钱。”林湘拿出两块钱晃悠。

“给钱也不卖。”齐老头已经抄起了扁担。

看到他防卫性的动作，林湘真的很想笑。没想到她上次来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你把药材卖给我，我给你个治腿的方子，怎么样？”

林湘抛出诱饵，等鱼儿上钩。

齐老头抓着扁担的手顿住了，神情有丝迟疑。

林湘抓住这么迟疑，继续诱道：“你这膝痛之症三九寒冬倒还能忍，到了每年开春，肯定是痛中带痒，如百爪挠心。那滋味，啧啧。”

“应该有十几年了吧？你真就不想治好？要一直忍下去？”

齐老头没出声。

林湘又略带惋惜的道：“就是痛痒难忍些，倒也威胁不了性命，既然你不想治，那就罢了。”她作势转身要往外走。

果不其然听到身后人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就口出狂言，竟然说能治好我的腿，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随即是扁担落地的声音。

林湘脸上挂着得逞的笑，脚步轻快的往回走，边走边道：“就凭我不把脉，不问诊，就段准了你的病，您老觉得我有几分本事？”

这话问的随意，齐老头略一深思却心下暗惊。

她有几分本事？

他自愧不如。

若她真能治好他的膝痛之症，那医术可是深不见底。毕竟他的恩师临死之前，也只是将膝痛之症缓解，并没有治愈。

“先帮我抓药，地龙、全蝎、僵蚕、豨莶草各四钱，生地、石斛、白芍、枸……”林湘依次报出所需药材和剂量。

但，齐老头却没动身要帮她拿药的意思，反而又坐回到窗前的木头椅子上，重新拿起了医书。

“你还需要我给你抓？”

林湘嘻嘻一笑：“行，我自助也行。”

说完她利落的放下背篓，轻车熟路的到药柜前拿药。

齐老头瞥着她娴熟的动作，她只到过他这里一次，熟悉的就好像来过几百次，每一味药的匣子都找的奇准。他这一面墙的柜子有百余药匣子，她竟然只一次就记住了位置。

看来这丫头的记性极好。

林湘没察觉到齐老头的打量，她将需要的药材一味一味的抓齐，用油纸包好，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忙完自己的这些，径直走到桌前，提笔在展开的小本子上刷刷的写了个治腿的方子。

“这些碾碎，用布包装好，烘热后，每日临睡前覆在膝上。这些是内服的，每三日一剂，双管齐下，三剂后就可见奇效。”

齐老头接过他自己平时的开方本子，入眼的是她笔走龙蛇般的字迹。这字和她的人极其不搭。一个外貌温吞圆润的胖丫头，竟有这么锋利有筋骨的笔锋。倒是和她狂妄的口吻很贴切。

“三剂？”齐盛祥一目三行的将热敷的方子看完，心下大惊，每一味药都平平无奇，搭在一处却极是巧妙。

再去看那内服的方剂，更是震惊不已。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用药呢。

“不是什么难症。一剂可见效，三剂应该就断的差不多了。”

林湘不是在说大话，相反，在医病上她格外的谨慎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