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岛的山路，并不好走。

没有台阶。

只有无数把断剑，密密麻麻地插在岩石上，剑刃朝上，铺成了一条通往山顶的“刃道”。

每一把断剑都散发着森寒的剑气，普通宗师若是踩上去，脚底板瞬间就会被搅得粉碎。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陆沉踩在剑刃上。

并没有被割伤。

他脚下的皮鞋底，荡漾着一圈土黄色的光晕。

那是“地魄”的力量。

那些原本锋利无比的断剑，在接触到这股重力的瞬间，就像是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被陆沉踩成了平地。

剑无双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的金属扭曲声，头皮发麻。

这是剑阁历代弟子用来磨练心性的“炼心路”，竟然被这个男人当成了普通的土路来踩。

“陆……陆先生，前面就是‘洗剑池’。”

剑无双停在一座巨大的石坪前。

石坪中央，有一方水池。

池水不是清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铁灰色。

而在池水正中，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巨石。

石头通体黝黑，表面粗糙，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剑孔。

一股古老、苍凉，却又锋锐到了极致的气息，从这块石头上散发出来。

剑祖磨刀石。

而在石头顶端，盘坐着一个身穿麻衣、头发灰白的老者。

他怀里抱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铁剑，闭着眼，像是一尊枯死的雕塑。

南海剑阁阁主，剑九黄。

“来了？”

剑九黄没有睁眼。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剑鸣声一样，刺得人耳膜生疼。

“年轻人，你毁我山门，断我弟子飞剑。”

“现在又想来抢老夫的磨刀石？”

“你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大吗？”

陆沉走到池边。

他没有看剑九黄，而是盯着那块黑色的巨石。

胸口的五行神石，正在剧烈跳动。

尤其是那块从月球带回来的“太乙星辰铁”残片，此刻竟然发出了一种渴望的共鸣。

“金生水。”

“这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陆沉弹了弹烟灰。

“这是‘庚金之母’的伴生矿--‘砺金石’。”

“专门用来打磨神兵利器的。”

陆沉抬起头，看着剑九黄。

“你把它放在这儿当板凳坐，才是真的浪费。”

“放肆！！”

剑九黄猛地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剑气，从他眼中射出，直刺陆沉。

“此乃剑祖遗物！岂容你亵渎！！”

“既然你想要，那就问问老夫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锵！

剑九黄手中的铁剑，并未出鞘。

但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把剑。

人剑合一。

一股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搅动了漫天风云。

整个万剑岛上的残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共鸣。

万剑齐鸣！

“剑来！！”

剑九黄一声怒喝。

岛上那数以万计的残剑，纷纷拔地而起。

化作一条银色的剑河，悬浮在半空，剑尖直指陆沉。

这是真正的剑仙手段。

以一人之力，驾驭万剑。

“晓晓。”

陆沉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在。”

林晓晓上前一步，挡在陆沉身前。

她看着那漫天剑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这老头的剑意不错，比青城山那个强。”

陆沉评价了一句。

“但也强得有限。”

“他只修了剑的‘形’，没修出剑的‘骨’。”

陆沉指了指那块磨刀石。

“这块石头，能磨刀，也能磨人。”

“既然他想用剑阵压人。”

“那你就用刀，教教他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是！”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她双手握住“霜叹”的刀柄。

体内的火种、冰凤真气，还有那新融入的龙凤之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铮！

五阶神兵，悍然出鞘。

这一次。

刀光不再是单纯的黑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色。

那是融合了五行之力后，返璞归真的颜色。

“霜叹·崩界！”

林晓晓没有去管那些飞来的万剑。

她直接对着剑九黄，或者说对着那块磨刀石，狠狠地劈了一刀。

轰！

一道长达百米的灰色刀芒，横贯长空。

那些挡在刀芒路径上的飞剑，就像是枯枝败叶一样，瞬间崩碎。

连阻挡一秒都做不到。

刀芒去势不减，重重地斩在了那块黑色的磨刀石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溅起十几米高。

剑九黄只觉得屁股底下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石头传导进他的体内。

“噗！！”

这位剑道大宗师，连人带剑被震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狠狠地砸进了后山的岩壁里。

而那块黑色的磨刀石。

毫发无损。

甚至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好硬！”

林晓晓虎口发麻，眼中却更加惊喜。

“老师，这石头真耐砍！”

“当然耐砍。”

陆沉走了过去。

他伸手按在磨刀石上。

“不硬怎么磨刀？”

“这东西，正好拿回去放在学院的广场上。”

“以后学生们的兵器钝了，就来这儿磨。”

陆沉转过身，看向那个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剑九黄。

“老头。”

“你的剑阵破了。”

“人也废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块石头的搬运费了吗？”

剑九黄捂着胸口，满脸是血。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看那块他守了一辈子的石头。

眼里的光，灭了。

“搬……搬走吧……”

“只要不杀我剑阁弟子……”

“早这样不就结了？”

陆沉一挥手。

“天刑。”

“属下在。”

“把这石头运走。”

“另外……”

陆沉指了指这满山的断剑。

“这些废铁也别浪费。”

“虽然材质一般，但里面养了百年的剑气。”

“运回去，扔进那个‘剑冢路’里。”

“给路基加点料。”

陆沉整理了一下衣领。

“至于这群剑阁的人……”

他看了一眼剑无双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弟子。

“既然是玩剑的行家。”

“那就去江城，开个‘磨刀铺’。”

“专门负责给学生们保养兵器。”

“磨得好，有赏。”

“磨不好……”

陆沉指了指那块磨刀石。

“就把手剁了，给这石头祭刀。”

剑无双听得浑身一颤。

堂堂剑阁传人，以后就要沦为磨剪子戗菜刀的工匠了？

但他不敢说个不字。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

能活着当个工匠。

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陆沉带着战利品，转身离去。

南海平了。

四方分院的最后一块基石，终于补齐。

“回家。”

陆沉坐进车里，目光投向北方。

“四象已定，五行圆满。”

“接下来。”

“该给那些真正想下界的‘仙人’们。”

“准备一场……”

“盛大的葬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