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清晨，雾气比往常淡了许多。

陆府上空的五色祥云缓缓流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将整个东郊罩得严严实实。

大门口，那两尊铁铸的跪像――雷万钧和王天霸，已经被露水打湿，锈迹斑斑。

但在他们身后，今天又多了几十个跪着的身影。

那是江南省乃至周边数省隐世宗门的掌门、长老。

他们手里捧着各自宗门的镇派之宝、地契、库房钥匙，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说话。

因为院子里，正传出一阵阵凄厉且怪异的“歌声”。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坏……”

声音尖锐，发音蹩脚，带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还夹杂着哭腔。

就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动静？”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胡子老道，忍不住悄悄抬起头，问向旁边的朱大肠。

朱大肠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唐装，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正神气活现地监工。

听到问话，朱大肠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乱颤。

“也没啥，就是陆爷从海那边带回来的‘土特产’。”

“正在里面练嗓子呢。”

“土特产？”白胡子老道一脸茫然，“什么土特产还会唱情歌？”

“想知道？”朱大肠指了指大门，“自个儿进去看呗，反正陆爷说了，今天开门迎客。”

吱呀――

沉重的银白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跪在地上的众位宗师精神一振。

但紧接着，他们就被院子里的景象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只见前院那个巨大的荷花池里，此刻并没有水。

而是被注满了一种淡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液体。

池子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铜柱。

铜柱上，锁着一个半人半鱼的生物。

她有着妖艳的面容，长发如海藻般披散，下半身是一条布满鳞片的蓝色鱼尾。

此刻，她正拿着一个麦克风，满脸恐惧地看着坐在池边的那个男人。

海妖女王。

西方传说中，用歌声诱惑水手走向死亡的塞壬。

现在，她正一边流着珍珠眼泪，一边磕磕绊绊地唱着《死了都要爱》。

而在她旁边，那条青色的蛟龙魂魄正盘在柱子上，充当“监工”。

只要海妖女王唱错一个字，青蛟就会毫不客气地一尾巴抽过去。

啪！

“唱错了！是‘痛快’，不是‘痛坏’！重来！”

青蛟口吐人言，狐假虎威。

海妖女王委屈得想死，但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男人，她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忍着痛继续唱。

陆沉放下茶杯。

他看着那一群呆若木鸡的宗门掌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

“都来了？”

陆沉指了指池子里的海妖女王。

“给各位介绍一下。”

“这是我在太平洋捡的一条鱼。”

“嗓子不错，就是没文化。”

“我让她学学中文，也算是入乡随俗。”

众掌门看着那条散发着宗师巅峰气息、却被当成歌女折磨的海妖，只觉得脊背发凉。

那可是妖王级别的存在啊！

在西方海域，那是能掀翻航母的霸主！

到了陆府，就只能在这儿唱曲儿？

“陆……陆爷神威！”

白胡子老道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头磕在青石板上。

“贫道乃‘金刚门’掌门，特来献上宗门秘传‘金刚不坏身’法门，以及千年玄铁三千斤！”

“愿陆爷笑纳！”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犹豫。

“‘流云宗’献上流云步法，灵石五千块！”

“‘五毒教’献上万毒真经，毒龙草十株！”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报礼单的声音。

陆沉听着这些数字，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林晓晓立刻上前点火。

“东西，收下了。”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放下东西，人可以走了。”

“不过……”

陆沉的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我听说，还有几家没来？”

天刑长老拿着名册，上前一步。

“回主上。”

“岭南‘御兽宗’，漠北‘狂刀门’，还有西域‘密宗’。”

“这三家不仅没来，还放话说……”

“说什么？”陆沉弹了弹烟灰。

“说您是靠着阵法之利，若是离开了江城，您……您什么都不是。”

天刑的声音越说越低。

全场死寂。

跪在地上的那些掌门，一个个冷汗直流，生怕陆沉迁怒于他们。

这三家是真正的硬骨头，底蕴深厚，据说都有半步神境的老怪物坐镇。

陆沉听完，并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

笑得很开心。

“离开江城？”

陆沉站起身，走到池边。

他伸手拍了拍海妖女王的脑袋，吓得对方歌声都变了调。

“晓晓。”

“在！”

林晓晓背着“霜叹”，眼中战意升腾。

“这几天在海上漂着，你的刀是不是有点生锈了？”

陆沉看着北方，那是漠北的方向。

“既然有人觉得我不出门就不会杀人。”

“那我们就出个远门。”

陆沉转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掌门。

“各位，既然来了，也别急着走。”

“正好，我这院子还要扩建。”

“缺点苦力。”

陆沉指了指那三家的方向。

“御兽宗的那些野兽，正好拿来拉车。”

“狂刀门的那些刀，正好拿来铺路。”

“至于密宗的那群和尚……”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火光。

“正好，我家这棵树，还缺几个敲钟的。”

“天刑，备车。”

“我们去漠北。”

“去教教那个狂刀门，什么叫真正的……刀法。”

“是！”

众人看着陆沉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江湖。

又要流血了。

而且这一次，流的血，恐怕会把漠北的沙子都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