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得尿毒症后，全家让我去配型，我配上了。

在我捐肾后的第十天，我刷到了一条炫耀帖：

【其实要配型时，我们只让嫂子去了，她肯定配得上。】

【毕竟我哥追求她，就是为了我的肾。】

【不然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干嘛要让家里多一个外人？】

前世我认出那是小叔子的号，拖着病弱的身体疯了似的找他们质问，却被他们一家子合伙推下楼，造成我意外死亡的假象，侵吞了我所有的财产。

再次睁眼，我回到丈夫要我去配型的这天。

1

「孙清，你去配型。」

我还在恍惚，不知今夕何夕，王浩已经掐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商量，是命令。

带着笃定。

痛楚让我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这不是前世冰冷的水泥地，我也没被他们一家子推下楼害死。

前世也是这样。

医生那句「尽快换肾」，王浩就让我去配型。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相，为了家人，为了我丈夫的弟弟，我乖乖地去配了肾，最后结果出来，我果然配上了。

我也曾忐忑过，可丈夫和小叔子的苦苦哀求，婆婆承诺他们一家子会一辈子对我好，直到供养我自然老去，我被说服了，没有一丝不甘愿，带着为拯救家人的美好希望，给小叔子割了一个肾。

可我捐肾后，丈夫和婆婆忙着去照顾手术完的小叔子。

我虽然有些低落，但也知道小叔子的身体也很要紧。

他们照顾好了小叔子，会来照顾我的。

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第十天后，因为无聊，刷到了小某书一个同城的帖子。

【其实要配型时，我们只让嫂子去了，她肯定配得上。】

【毕竟我哥追求她，就是为了我的肾。】

【不然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干嘛要让家里多一个外人？】

底下评论嘻嘻哈哈的都觉得帖主在搞抽象，可只有我的脑子一阵轰鸣……

看着熟悉的头像和昵称，想到了需要配型那天丈夫的笃定和只有我一个人的配型。

当初没曾在意过的细节如今一一回想起来，处处都透着诡异。

我愤怒地拖着病体去和他们对质，却在争执中被推下楼，所有的一切都便宜了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

老天有眼，又让我回来了。

我心中的愤怒无处安放，未免王浩看出什么来，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手。

「王浩，你疯了？」

「那是换肾！不是剪指甲！是要切掉一个器官！我身体本来就虚，你是想让我死吗？」

「你死不了！」

王浩不耐烦地打断我。

「少一颗肾怎么了？人有两颗肾，本来就是浪费！小凯是我唯一的弟弟！妈……咱妈年纪大了，身体不行，我也不行，我有高血压，咱们家就你最合适，你不去谁去？难道看着他去死？」

这时，一直坐在长椅上的李秀云也冲了过来。

「孙清！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指着我的鼻子：

「你嫁进我们王家五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现在让你救小凯一命，那是给你积德！你还要推三阻四？孙清，做人要讲良心！我们王家供你吃供你穿，现在到了你报恩的时候了！」

报恩？

我几乎气笑——房子首付我出的，她身上的貂皮我买的。他们供我？供我当器官库还差不多。

「我不去。」

我一把甩开王浩的手。

「王浩，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器官库。如果你一定要找肾源，去排队，去想别的办法，别打我的主意。」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脸上。

王浩打的。

「孙清！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打完恼怒道：

「让你捐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

「就是！」

病床上的王凯一脸嚣张，「哥，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把她绑上手术台！我的腰都疼死了，赶紧把她的肾给我换上！」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这三个逼视着我的人。

2

在我拒绝配型后，往常装得一家亲的人立刻露出了真面目。

可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再去配型。

「王浩，你打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你弟弟，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

王浩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孙清，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医生办公室看到你签字。否则，咱们就离婚。」

「离婚？」

我反问。

「对，离婚！」

王浩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肯救小凯，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你也别想分走一分钱财产，我会让你净身出户！而且，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以前，只要他一拿离婚说事，我就软了。

因为我爱他，我珍惜这个家。

但今天，我心里只有一股滔天的恨意在燃烧。

在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设下的陷阱，就连我和王浩的相遇相知相恋都是阴谋后，我巴不得离婚。

但我还需要时间。

「好。」

我垂眸掩住寒光。

「我想想。我今晚回家想想。」

「这就对了。」

李秀云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她也不尴尬，翻了个白眼。

「女人嘛，就是要听男人的话。你那颗肾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给了小凯，那是积德！」

我转身冲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王凯的抱怨声：

「哥，这女人真墨迹，明天她要是不来怎么办？」

「放心，她跑不掉。她的软肋捏在我手里。而且……她的肾，只能是你的。」

3

回到家。

手机提示音响起，短信那里来了条匿名彩信。

我一愣，点开了那条匿名彩信。

照片里王浩的手放在李秀云的大腿根部，而李秀云那张老脸上全是享受，哪里有一点母亲的慈爱？

分明是个被滋润透了的老女人。

而两人所在的地方，看背景是那套他声称早已「出租」了的公寓。

我有些站立不稳。

踉跄着退到沙发旁跌坐下来。

我以为他们从一开始觊觎我的肾已经够炸裂了，却原来还有更炸裂的事。

难怪了……

难怪李秀云从不让我去收租；难怪王浩常「加班」彻夜不归，而他加班那晚李秀云也恰好「跳广场舞」；

难怪在房事上他对我冷淡敷衍。

原来是金屋藏娇？不，是金屋藏「妈」。

「呕——」

王浩今年35岁，李秀云快60了。

他居然好这一口！

那我那个小叔子……

到底真的是他弟弟，还是他的儿子？

我想到这个可能，又恶心地吐了出来。

难怪……难怪当初我要嫁给他的时候，我妈死活不同意，说这家人眼神不正。

我哪里是嫁人？

我不仅仅是个接盘侠，我还是个活体器官培养皿。

4

孙清，不能哭。

硬碰硬，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我要忍。

手机响了，是王浩发来的微信。

「老婆，刚才是我太急了，对不起。但我也是为了小凯。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只要你肯救小凯，这房子我马上加你名字，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我冷笑一声，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我开始在满屋翻找，家里肯定也有蛛丝马迹。

最后在王浩的书房，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李秀云抱着一个婴儿。

背面写着一行字：【吾爱秀云，得子凯，此生无憾。浩留。2009年。】

实锤了。

我把照片拍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这还不够。

5

第二天一早，王浩和李秀云回来了。

王浩手里提着豆浆油条，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老婆，吃点早餐，补补身体。」

「想通了吗？」

我没理，转身就往卧室走。

「站住！」

王浩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孙清，我在跟你说话！配型的事，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我不去。」

我直视他的眼睛。

「肾是我的，我说了算。」

「好好好。」

王浩气极反笑，将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身上，「既然你这么自私，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签了它！」

《离婚协议书》。

「如果你不同意捐肾，我们就离婚。」

王浩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这房子首付虽然有你的一半，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婚后还贷也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你要是现在滚蛋，我可以算你净身出户。」

「你要让我净身出户？」

我气笑了。

「王浩，你还要点脸吗？首付明明是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凑的三十万！装修也是我掏的钱！这五年家里的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出的？」

「那又怎么样？」

李秀云阴阳怪气地插嘴。

「法律讲的是证据。你有转账记录吗？你有借条吗？再说了，你嫁进我们王家，你的钱就是王家的钱。现在让你救小凯一命，那是给你积德！」

「积德？」

我看着这个无耻的老太婆。

「既然积德，你怎么不捐？你是他妈，配型成功率更高吧？」

李秀云脸色一变：「我……我年纪大了，有高血压、糖尿病！医生说我不行！」

「那就让你大儿子捐啊！」我指着王浩。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

王浩吼道。

「我要是倒下了，谁来养家？谁来付医药费？孙清，你别胡搅蛮缠。你的工作也就是个文员，一个月几千块钱，丢了也就丢了，养好身体还能再找。我的肾要是少了，在这个行业里怎么拼？」

「只要你肯救小凯，」

王浩开始画大饼。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妈也会把你当亲闺女待。这房子，我马上加你的名字。怎么样？」

又来？

「如果我不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

王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你就滚。一分钱也别想带走。而且，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别忘了，我在圈子里还是有点人脉的。到时候不仅是你，连你那个在老家领低保的妈，我也能让人去『关照关照』。」

这就是我的枕边人。

「好。」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去医院。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配型不成功，这事儿就算翻篇。」

王浩立刻笑着走过来要抱我：

「我就知道你最识大体。放心，医生说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缘分到了，也是能配上的。」

看着他笃定的嘴脸，我冷笑。

缘分？

孽缘吧。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保存了刚才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