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涧的大殿里，空气绿得发慌。

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绿，是那种放了半个月的长毛馒头，又在泔水桶里泡了三天的霉绿。

顾长夜盘腿坐在青铜棺材上，肚子鼓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丹峰那几百斤的废丹药渣，劲儿太大了。

哪怕是血狱鼎这种来者不拒的胃口，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消化不良。

“嗝――”

顾长夜张开嘴，打了一个悠长的饱嗝。

一股五彩斑斓的烟雾顺着他的喉咙喷了出来。

烟雾在空中扭曲，化作一张张痛苦的人脸，那是废丹里残留的灵草怨念和火毒。

这团烟飘到殿门口，撞在了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上。

滋滋滋。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根坚硬的黑曜石柱子，就像是热锅上的猪油，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一大块，留下一滩冒着酸泡的黑水。

“这味儿，够冲。”

顾长夜揉了揉肚子，有些嫌弃地扇了扇风。

但他体内的气息，却在这股毒烟排出的瞬间，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咔吧。

脊椎骨传来一声脆响。

筑基后期！

那颗漆黑的魔元此刻已经有鸽子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大殿内森森的鬼火。

丹峰那群老家伙要是知道他们视为垃圾的废丹，硬生生把一个筑基中期推到了后期，恐怕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顾长夜跳下棺材。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关节噼啪作响，像是在放鞭炮。

“大黑。”

顾长夜喊了一声。

殿外的黑雾里，二阶影狼王探出了巨大的脑袋。

它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刚才那个饱嗝的毒性，连它这个吃腐肉长大的畜生都觉得辣眼睛。

“三天到了。”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块长老令牌。

令牌在发烫，那是宗门催促集合的信号。

“血河秘境要开了。”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可是，我没队友啊。”

之前的林越、王冲那几波人，都已经被他变成了大粪，滋养了门口的鬼草。

按照宗门规矩，探索秘境，尤其是这种大型秘境，必须以小队为单位。

一是互相监督，二是……有些阵法，得拿人命去填。

“得去进货。”

顾长夜提着那把漆黑的“阎王帖”，把那件脏兮兮的灰袍子往身上一裹。

“走，大黑。”

“咱们去……抓几个壮丁。”

……

内门，任务堂广场。

这里是血魂宗消息最灵通，也是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往日里喧嚣吵闹的广场，今天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数百名内门弟子聚集在这里，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广场最东边的那块告示牌。

那里贴着一张血红色的榜单。

【血河秘境征召令】。

而在榜单下，蹲着一个人。

顾长夜。

他就像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蹲在石碑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腿骨，在地上画着圈圈。

在他周围三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没人敢靠近。

那股子混合了尸臭、药渣味和陈旧血腥气的味道，比任何防御阵法都管用。

“那个……那就是新晋的顾长老？”

远处，几个刚出关的弟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指指点点。

“嘘！小声点！你想变成花肥吗？”

旁边的同伴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听说丹峰的火鸦长老就是去找他麻烦，结果连人带骨头都没了！”

“还有执法堂的张副堂主，也是因为他才发疯把自己玩死的！”

“这就一活阎王，谁沾谁死！”

顾长夜似乎没听到这些议论。

他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嘀嘀咕咕。

“一个坑，两个坑，三个坑……”

“还缺五个萝卜。”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

凡是被他目光扫中的弟子，无不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缩。

“那个穿红衣服的。”

顾长夜突然抬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那壮汉是炼气九层巅峰，在外门也是一号狠人，人称“血手屠夫”。

但此刻，被顾长夜那一指，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顾……顾长老，有何吩咐？”

壮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作揖。

“你肉多。”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得一脸灿烂。

“我要去血河秘境洗澡，缺个搓背的。”

“就你了。”

壮汉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去血河秘境给这疯子搓背？

那跟去地府给阎王爷点烟有什么区别？

“长老……弟子……弟子近日修炼出了岔子，恐怕……”

“岔子？”

顾长夜身影一晃。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壮汉的面前。

一只手搭在了壮汉的肩膀上。

“没事，我是神医。”

顾长夜凑近壮汉的脸，张嘴喷出一口带着五彩毒烟的热气。

“我会治。”

“只要把脑袋拧下来，就不疼了。”

壮汉闻到那股毒烟，只觉得天旋地转，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

他看着顾长夜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去，现在就死。

去了，或许还能多活两天。

“弟……弟子遵命！”壮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乖。”

顾长夜拍了拍他的脸，把他拽到了身后。

“一个了。”

他又看向人群。

“那个拿扇子的，别躲了，你身上的脂粉味太重，熏到我了。”

“那个背剑的，你的剑借我剔个牙行不行？”

“还有那个穿绿裙子的姐姐，你会唱小曲儿吗？”

顾长夜就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随手一点，就是一条命。

被点到的人，无一不是面如死灰，却又不敢反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顾长夜身后已经站了五个人。

三男两女，全是炼气九层的好手。

此刻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刚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齐了。”

顾长夜满意地点点头。

加上他自己，正好六个人。

这是进入血河秘境小队的标准配置。

“走吧，各位。”

顾长夜提着刀，转身走向主峰的传送阵。

“咱们去……郊游。”

身后，那五个倒霉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郊游？

这是送葬。

给他们自己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