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城的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城北那座挂着红灯笼的破庙,在一声巨响中塌了半边。
烟尘还没散去,几百个衣衫褴褛、满身戾气的囚犯就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他们憋了太久,眼睛里全是绿光,看见路边的野狗都想上去咬两口。
“兄弟们!”
江尘站在废墟堆顶上,手里的杀神剑往城中心一指。
“前面左拐,直走三里,就是城主府。”
“那里有欧阳烈那个老王八蛋藏了几十年的宝贝。”
“谁抢到算谁的!”
这帮囚犯本来就是亡命徒,被关了这么多年,早就憋疯了。
一听这话,嗷嗷叫着就往城中心冲。
没兵器的就拆门板,实在不行捡两块砖头也是个家伙事。
花和尚跟在后面,看着这群疯狗一样的队伍,缩了缩脖子。
“大哥,这帮人要是失控了咋办?”
江尘把杀神剑扛在肩上,脸上扣着那张笑脸面具。
“失控?”
“这罪恶城本来就是个疯人院,我只是把围墙拆了而已。”
此时的城主府,灯火通明。
欧阳烈坐在大殿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派去收税的铁卫统领被人打成了废铁,派去黑牢镇守的典狱长也失去了联系。
现在整个城北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废物!都是废物!”
欧阳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子直接化为齑粉。
“城主!不好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那个叶天……带着黑牢里的犯人杀过来了!”
“他们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外围的防线已经崩了!”
欧阳烈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好一个叶天。”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传令下去!开启护府大阵!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供奉全部出动!”
“本座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城主府外。
原本气派的黑曜石大门,此刻已经被拆得只剩个门框。
几百名囚犯正和城主府的黑甲卫厮杀在一起。
虽然囚犯们装备差,但胜在人多,而且不怕死。
一个个跟疯狗似的,抱着黑甲卫的大腿就咬,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江尘带着铁奴和花和尚,踩着满地狼藉,慢悠悠地走进了大院。
院子里站着二十几个人。
清一色的金丹初期,这是欧阳烈用重金养的供奉团。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背着一把巨剑,眼神阴冷。
“年轻人,路走窄了。”
独臂老者冷冷地看着江尘。
“这里是城主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江尘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路窄?”
“那就把墙拆了,路不就宽了?”
独臂老者冷哼一声。
“牙尖嘴利!”
“结阵!杀了他!”
二十几个供奉同时出手。
五颜六色的法宝、飞剑、符箓,汇聚成一条灵力洪流,朝着江尘轰杀而来。
这阵仗,就算是金丹后期也得暂避锋芒。
江尘没躲。
他抬起左手。
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天魔手,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乌光。
“阿宝,计算弹道。”
识海里,那个猥琐的声音立刻响起。
“收到老大!左边那把飞剑有点飘,右边那个火球纯度不够,中间那个大印是假的。”
“建议:直接抓爆!”
江尘嘴角微扬。
“正合我意。”
他左手猛地张开,对着那条灵力洪流虚空一抓。
嗡!
一个巨大的黑色魔爪凭空出现。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条看似恐怖的灵力洪流,被魔爪一把捏住。
就像是捏住了一条泥鳅。
咔嚓。
魔爪用力一握。
所有的法宝、飞剑,瞬间崩碎。
变成了漫天废铁。
二十几个供奉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这……这是什么手段?”
独臂老者惊骇欲绝。
徒手捏爆二十件法宝?
这特么是元婴老怪才有的手段吧!
“还给你们。”
江尘手腕一抖。
那些崩碎的法宝碎片,化作无数道流光,倒飞回去。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些供奉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自己的法宝碎片打成了筛子。
倒了一地。
全场只剩下那个独臂老者还站着。
他背后的巨剑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也被震得虎口崩裂,巨剑上全是裂纹。
“你……”
独臂老者双腿发软,看着江尘一步步走近。
“别……别杀我……”
“我只是拿钱办事的……”
江尘走到他面前。
“拿钱办事?”
“那这钱,你挣得有点烫手啊。”
江尘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独臂老者在空中转体三周半,脸朝下砸进了旁边的花坛里,没动静了。
“清场完毕。”
江尘拍了拍手。
“花和尚,洗地。”
“好嘞大哥!”
花和尚从后面窜出来,熟练地开始扒那些供奉的储物袋。
“发财了!发财了!这些供奉比黑龙帮那群穷鬼肥多了!”
江尘没理会这个财迷,提着杀神剑,走向大殿。
大殿门口。
欧阳烈负手而立。
他看着满院子的尸体,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
“有点本事。”
欧阳烈淡淡道。
“难怪敢在罪恶城搅风搅雨。”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就是本座的全部底牌,那就太天真了。”
江尘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底牌?”
“你是说埋在院子底下的那几吨雷火石?”
“还是说你袖子里那张保命的‘千里神行符’?”
欧阳烈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江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脑子啊。”
识海里,阿宝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脑子!”
“老大,这老小子脚底下有个阵盘,正在蓄力,大概三秒后会发动困阵。”
“建议:先把他的腿打断。”
江尘笑了。
“听见没?有人建议我打断你的腿。”
欧阳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找死!”
他猛地一跺脚。
轰!
院子四周突然升起四道光柱,化作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江尘困在中间。
“四象锁灵阵!”
欧阳烈狂笑。
“在这阵里,你的灵力会被压制五成!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手中多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刀。
刀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显然是一把饮血无数的凶兵。
“给我死!”
欧阳烈身形一闪,冲进阵中。
长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劈江尘天灵盖。
这一刀,汇聚了他金丹后期大圆满的全部修为。
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江尘站在阵中,确实感觉体内的灵力流转变得滞涩。
但他并不慌。
“灵力被压制?”
江尘抬起头,看着劈来的长刀。
“谁告诉你,我打架靠灵力了?”
他把杀神剑往地上一插。
双手空空。
“天魔甲,全功率。”
“好嘞主人!让他看看什么叫绝对防御!”
嗡!
一层黑色的光芒覆盖全身。
江尘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直接抓向那把血色长刀。
空手入白刃!
当!
长刀砍在江尘掌心。
火星四溅。
欧阳烈只觉得这一刀像是砍在了万年玄铁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怎么可能?”
欧阳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可是上品法宝!
就算是金丹巅峰的体修,也不敢徒手硬接!
“太轻。”
江尘摇摇头。
“没吃饭吗?”
他左手猛地一握。
咔嚓。
那把上品法宝级别的血色长刀,直接被捏出了五个指印。
然后。
崩断。
“不!我的血饮刀!”
欧阳烈惨叫一声,心疼得直哆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江尘右手握拳。
“大黑,借点力。”
识海里,黑色大戟的小人立刻输送出一股精纯的魔气。
江尘的拳头上,瞬间缠绕上一层黑色的魔纹。
“刚才你说要碎尸万段是吧?”
江尘一拳轰出。
正中欧阳烈的胸口。
砰!
欧阳烈身上的护身灵甲瞬间炸裂。
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碎了大殿的柱子,砸进了里面的墙壁里。
“噗――”
欧阳烈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滑落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江尘。
这根本不是金丹期!
这力量……简直就是人形凶兽!
“跑!”
欧阳烈再也没有了战意。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千里神行符,就要激发。
“想跑?”
江尘身形一闪。
踏浪身法爆发。
瞬间出现在欧阳烈面前。
一脚踩住了他拿符的手。
咔嚓。
手骨碎裂。
“啊!”
欧阳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江尘弯腰,捡起那张符箓。
“这东西不错,归我了。”
他收起符箓,顺手把欧阳烈腰间的储物袋也摘了下来。
“还有这个,也归我了。”
欧阳烈疼得满头大汗,眼神怨毒。
“江尘……你不能杀我……”
“我是正道盟任命的城主……”
“杀了我……正道盟不会放过你的……”
江尘笑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欧阳烈的脸。
“正道盟?”
“前几天那个玄天宗的太上长老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尘站起身。
“而且,我没说要杀你。”
欧阳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真……真的?”
“真的。”
江尘点了点头。
“我这人很讲道理。”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我碎尸万段吗?”
江尘指了指外面那些杀红了眼的囚犯。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铁奴。”
“在。”
铁奴提着大铁锤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几个黑甲卫的血。
“把他扔出去。”
江尘指了指欧阳烈。
“告诉外面那些兄弟。”
“这就是欠他们工钱的老板。”
“怎么处置,随他们便。”
欧阳烈脸瞬间白了。
外面那些囚犯,一个个都跟恶鬼似的。
把他扔出去?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
“不!不要!江尘!我给你钱!我给你所有的钱!”
“晚了。”
江尘摆了摆手。
铁奴上前,像拎死狗一样拎起欧阳烈,大步向外走去。
片刻后。
外面传来了欧阳烈凄厉的惨叫声。
“啊!别咬!别咬那里!”
“我的腿!我的手!”
“救命啊!”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最后渐渐没了声息。
江尘站在大殿里,看着那张象征着城主权力的金丝楠木大椅。
“这椅子看着挺硬。”
江尘走过去,坐了下来。
确实有点硬。
不如他的大戟背着舒服。
“大哥!大哥!”
花和尚背着两个超大的麻袋跑了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发了!彻底发了!”
“这欧阳烈简直是个守财奴!库房里全是好东西!”
“光中品灵石就有五万!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材料!”
江尘对此并不意外。
欧阳烈盘踞罪恶城这么多年,搜刮的油水肯定不少。
“都搬走。”
江尘大手一挥。
“还有这房子,看着也不顺眼。”
“拆了。”
花和尚一愣。
“拆了?这可是城主府啊!”
“以后这就不是城主府了。”
江尘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看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骚乱,还有那些正在狂欢的囚犯。
“以后这里叫……”
江尘想了想。
“叫‘讲道理堂’。”
花和尚嘴角抽搐了一下。
讲道理?
大哥你手里那把杀神剑还在滴血呢,你管这叫讲道理?
“对了。”
江尘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黑牢里的胖子典狱长呢?”
“哦,那胖子啊。”
花和尚挠了挠头。
“刚才被几个犯人认出来了,说是以前没少受他折磨。”
“现在好像已经被挂在门口那根旗杆上了。”
“估计……正凉快着呢。”
江尘点了点头。
“行吧。收拾一下,咱们该走了。”
“走?去哪?”
花和尚一脸懵逼。
“这城主都杀了,咱们不在这儿当个土皇帝?”
江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土皇帝?”
“格局小了。”
他拿出那块杀神令。
令牌上的“杀”字,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这东西告诉我。”
“真正的杀神传承,不在这里。”
“而是在……”
江尘看向北方。
那里是大干王朝的腹地,也是各大宗门林立的地方。
“在京城。”
识海里,怒血斩再次躁动起来。
“京城!京城!”
“那里人多!那里热闹!”
“主子!去京城!我要在皇宫顶上磨刀!”
阿宝也跟着起哄。
“老大,根据我的分析,京城的风水不错,适合搞事。”
江尘收起令牌。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就去京城。”
“正好,我也想去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当年下令挖我灵根的圣旨,到底是谁写的。”
江尘走出大殿。
夕阳西下,把整个罪恶城染成了血红色。
他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尊即将苏醒的魔神。
“铁奴,带上你的铁砧。”
“花和尚,扛上你的麻袋。”
“咱们,进京赶考。”
花和尚苦着脸。
“大哥,咱们考啥啊?”
江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考考这大干王朝的脖子有没有我的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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