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睡着了。

这是我回到他身边的第89天，也是我们婚礼的前夜。

他睡得很沉，呼吸里混杂着我特调的“沉沦”。

圈子里都传，我是陆砚辞唯一的解药，是他治疗失眠症的专属调香师。

他不惜代价，用孩子做筹码，以婚姻做牢笼，想要把我留下。

但飞鸟，永远自由。

1

暴雨把整个港城浇得透湿。

半岛酒店宴会厅暖气开得很足，香槟塔折射着靡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名流们身上混杂的香水味。太噪了，像无数只手抓挠着鼻腔，让我有些反胃。

我躲在露台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烟。

“沈小姐，这次林小姐的获奖感言，还是由您代笔吗？”公关经理压低声音，递来一个信封。

我接过，指腹触碰到厚度，扯了扯嘴角：“钱货两清。”

我是林若薇的影子，是这位陆家准少奶奶、天才调香师背后的代笔者。为了安安的人工耳蜗费用，我卖掉了才华，也卖掉了名字。

“咔哒。”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脊背一僵，那种刻入骨髓的恐惧感比理智更快一步抵达大脑。混合着烟草、雨水和某种高寒冷木调的气息——是陆砚辞。

下意识想逃，手腕却瞬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钳住。

“抓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失眠特有的暴躁和阴郁。他用力一扯，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他没看我的脸，而是近乎贪婪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确认所有权。

“五年。”他在我耳边低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大动脉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沈宁，你身上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我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强迫僵硬的肌肉放松，语气疏离得恰到好处：“这位先生，请自重。我丈夫还在里面等我。”

陆砚辞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他缓缓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剥开皮囊看到灵魂深处。

“丈夫？”他嗤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我光秃秃的无名指，“沈宁，你撒谎的样子，还是这么拙劣。”

就在这时，手包落地，一瓶儿童用的退烧药滚了出来。

粉色包装，印着卡通小熊。

暴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陆砚辞的视线从药瓶移到我脸上，眼底风暴骤聚。

2

第二天，我的工作室被陆砚辞的人围了。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坐在我对面那张二手的宜家沙发上，显得格格不入。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他身上那种极强的压迫感。

“陆总大驾光临，是要定制香水？”我倒了杯水，指尖泛白。

陆砚辞没碰那杯水，目光扫过桌上的瓶瓶罐罐，最后定格在我手上那枚连夜买来的廉价银戒上。

“这就是你那位‘丈夫’送的？”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他没钱，但对我很好。”我垂眼，转动着那枚有些硌手的戒指，“陆总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理解不了这种平淡的幸福。”

“平淡？”陆砚辞冷笑，身体前倾，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宁，你宁愿过这种精打细算的日子，也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陆总，我是调香师，不是安眠药。”

“对我来说，没区别。”

他起身，一步步逼近。就在我退无可退即将撞上身后置物架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幼儿园李老师”的名字。

我瞳孔微缩，伸手去抓，却被陆砚辞抢先一步。

他按下了免提。

“沈安妈妈，安安突然高烧惊厥，一直在喊爸爸，您快来医院……”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夹杂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哭腔。

那声音，和陆砚辞发怒时的尾音，有着诡异的相似度。

陆砚辞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转头，眼神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沈安？”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沈宁，你藏得真好。”

3

去医院的车上，陆砚辞升起了隔板。

迈巴赫后座宽敞，却逼仄得像个流动的囚笼。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像极了五年前我逃离的那一夜。

“开快点。”陆砚辞对司机命令道，随后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坐在他的车里，作为他失眠症发作时随叫随到的“药引”。那时候太年轻，以为他抱着我入睡是因为爱，以为情事后那些短暂的温存是动心。

直到听到他对医生说：“只是个抱枕，换了别的，睡不着。”

我在他眼里，和一粒佐匹克隆没有任何区别。

“在想什么？”陆砚辞的声音打断回忆。他夹着烟的手指修长有力，曾经这双手掐着我的腰，在无数个深夜将我拆吃入腹。

“在想陆总什么时候能放过我。”我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放过？”陆砚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头看他，“沈宁，只要我还没睡够，你就哪也去不了。”

眼神冷漠偏执，像顽劣的孩童看着属于自己的玩具。

车子猛地刹停在私立医院门口。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往急诊跑。陆砚辞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像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急诊室门口，护士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安安出来。

“妈妈……”安安伸出小手，声音沙哑。

我冲过去抱住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砚辞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安安那张因为高烧而通红的小脸上。安安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略显薄情的嘴唇，简直就是陆砚辞的翻版。

安安虽然听力不好，但嗅觉极度灵敏。他抽了抽鼻子，迷茫地看向陆砚辞的方向。

“味道……”安安呢喃着，“一样的味道……”

陆砚辞掐灭了烟，皮鞋踩在光洁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孩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