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暖暖啊，让你妈在厨房吃吧，这边太挤了。」

亲家母理所当然的声音，让我正在切菜的手停在了半空，我下意识的朝着女儿林暖看去。

只听到林暖应了一声，转头对我笑了笑。

「妈，正好厨房里也暖和，你还能顺便看着乌鸡汤煮着。」

我的背影瞬间僵硬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暖暖，妈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了，年夜饭都不能上桌吃吗？」

林暖尴尬的笑了笑，立刻起身走过来走进厨房里来。

主动在厨房里摆了两个小板凳，然后拿了两个碗，盛出来两个菜放着，将我摁在了小板凳上。

「妈，你看我这特地给你准备的，你就将就一下吗~」

说完之后，林暖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

「暖暖，这个红烧鱼太淡了，下次跟你妈说多放点辣椒，你公公爱吃辣的~」

「嗯，好。」

「暖暖啊，让你妈妈先把汤盛出来，我大孙子要喝汤了~」

「好。」

林暖一遍遍的传话，我机械式的一遍遍应着。

我透过玻璃门，看着女儿贴心的给婆婆夹菜，女婿给他爸爸倒酒，一家人其乐融融。

而我窝在厨房的小凳子上，这一切真的讽刺至极。

饭菜吃的差不多了，女儿拿出一个大红包递了过去。

「爸，妈，这一万块是孝敬你们的，少伟公司今年效益好，年终奖多发了三万块呢。」

亲家母笑容满面的接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兑了一口唾沫就点了起来。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

听到这里，我愣神了一下。

明明上个星期，女婿还在我面前哭穷，说公司效益不好，筱筱寒假的舞蹈班就不能续费了。

筱筱很喜欢跳舞，我心疼外孙女，所以主动帮她付五千的费用。

自从筱筱出生后，关于筱筱的一切开支，小时候的奶粉尿不湿，大了之后的衣服兴趣班，都是我出的。

当初女儿结婚时，我是看不上付少伟的。

我们家境相差太大。

但女儿恋爱脑，死活要和他结婚，说他有上进心，肯定会给她好生活的。

但是付少伟可是连买婚房的首付都拿不出来，他爸妈偏心老大，对他这个老二不管不顾。

我太清楚没有父母托举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没办法，我只能同意了。

我卖了之前老公留下的房子，给了他们八十万当首付，才让他们顺利买了新房。

当时的女婿很感激。

「妈，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亲儿子，我会孝顺你的。」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我早就看出来了，付少伟这个女婿，嘴甜心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女儿就吃这一套。

我今年六十岁了，退休前是米其林厨师，一直很忙。

我早就规划好退休之后的养老生活，和老朋友们出去旅旅游，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跳跳广场，锻炼身体等。

2.

但女儿生孩子做月子时，亲家母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孩子，在医院时就催着她生二胎，更是在月子期间，一天三顿泡面，最后女儿被气的都住院了。

女儿哭着求着我，让我帮她。

我心疼女儿，义无反顾的去她家里照顾她。

刚开始，女儿还会亲热的和我说，世上只有亲妈最好。

但是日子过着过着，她好像就习以为常了。

尤其是女儿要拿我的退休工资卡，我没让的时候，她明显生气了。

渐渐她也变得和女婿一样，开始挑剔我这个当妈的。

尤其是近两年，她听女婿的话，主动和婆家修复关系之后。

对我更是不客气。

女儿好像被女婿他们一家灌输了思想，说我当年愿意帮他们，是有利可图的，

因为我指望着他们给我养老。

丝毫不提我为她们家的付出，张嘴闭嘴要我感恩他们夫妻。

「妈，你现在能和我们住在一起要惜福，要知道自古以来都没有丈母娘要住女儿家的道理。」

他们好像忘了，买房子的钱大部分是我付的。

在这时，大哥打了视屏过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妹，后天初二，你就来我这吧，冬冬今年从国外回来，带了最新的按摩椅，我知道你腰不好，我给你留了，你可以先试一下。」

我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装作没事人一样。

「谢谢大哥，但不用了，我今年还是陪暖暖去她婆婆家了，路太远了，不方便。」

只是我一边回复，眼泪一边不争气的往下掉。

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去，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年轻时候的美好，老公很疼我，大哥和大嫂也很疼爱我。

年夜饭上，大哥大嫂买菜切菜配菜，我只负责炒菜，老公负责洗碗。

大家其乐融融，很开心。

大哥看到我在厨房摆着小板凳吃饭，沉默了半晌。

「要是委屈就回来。」

我摇摇头，拼命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一样。

「大哥，我没事，先挂了，我要吃饭。」

怕自己抑制不住大哭起来，所以我只能匆忙挂掉电话。

三年前，女儿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回婆家过年。

我当时是奔着不想让女儿被婆家欺负，要给她撑腰来的。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亲家母甜言蜜语哄了几句，女儿就主动让我去厨房帮忙。

刚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架不住女儿不停的劝说，甚至还拿我之前做大厨说事。

「妈，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手艺吗？这样我也很有面子的。」

在吃饭时，外孙女一直哭闹，我没办法，只能先哄着她去院子里玩，等我们再回来时，发现桌上只剩残羹冷炙了，他们一家子已经吃过了。

第二年，我严词拒绝，不再过去。

但是年三十接到女儿的电话，说她生病感冒难受，我心疼，不得已只能买票过去，结果却发现被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看到我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妈，我婆婆生病了，我都忙死了，你快点去做饭，一家人等着开饭呢~」

3.

我想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女儿推进了厨房，准备年夜饭。

等年夜饭上桌的时候，发现亲家母脸色红润的吃着肉，喝着酒，可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亲家母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毕竟拿捏住我的女儿，也就相当于拿捏住了我。

晚上，收拾完所有的碗筷之后，我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只想靠着。

刚入睡就听到了女儿过来敲门了。

我没应，她自顾自走了过来。

「妈，你明天四点起来包饺子吧，记得饺子皮擀的薄一点，我公公婆婆喜欢韭菜鸡蛋的，少伟喜欢白菜豆腐的，我的口味你知道，一直都是芹菜肉的。」

我没有回答，直勾勾的看着她。

女儿皱着眉头，明显不高兴。

「妈，我说话你听到没？」

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了，我一天忙到现在，女儿是一点都看不见。

或者说她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心疼。

「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饺子吗？

女儿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不解的问道。

「你不是不吃饺子的吗？」

「对啊，我不吃饺子，那我明天早饭要吃什么？」

女儿听到这里，很是不耐烦。

「家里那么多剩菜，你随便热热吃点就行了，哪来那么多事啊……」

我和老公就这一个女儿，对她也是极尽宠爱，女儿小时候也是乖巧懂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变成这幅模样。

这么多年，我也忍够了。

「我腰椎间盘犯了，站不起来，包不了饺子。」

女儿跺着脚，气呼呼的离开了。

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受这种委屈，我不由的反思起来，我的忍耐退让真的有意义吗？

没一会，我就听到隔壁屋子里的女婿在哄女儿。

声音陆陆续续传来，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只听女婿说道。

「暖暖，你劝劝你妈，她以后可是要指望我们给她养老的，怎么能这么任性？」

「按理说，儿媳妇是要和婆婆一起住的，我爸妈都主动给她让位置了，她还想咋滴？」

「她最后刷几个碗，都给我爸妈甩脸色，我爸妈都不高兴了……」

林暖冷哼了一声，声音也变冷起来。

「我妈这人就是拎不清，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放心，我会好好说她的。」

我以为这件事情我明确拒绝了，就没事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在大年初一凌晨四点的时候，女儿直接推开了我的门，冲到了我的屋子里，二话不说直接掀开我被子。

「妈，起床了，快点。」

我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腰疼的厉害，直冒冷汗。

昨夜思绪翻飞，很晚才入睡。

被子被掀开，突然变冷，我瑟缩成一团。

「你干嘛？」

4.

女儿穿着厚外套，双手环胸，带着严重的起床气看着我。

「叫你起床包饺子啊！」

「妈，我们现在在别人家，吃别人的住别人的，总得做点事情吧，要不然像你这么懒，我会被婆家笑话的。」

我被气笑了。

有些时候真的搞不懂她这些歪理到底是怎么来的。

「要真是怕婆婆笑话，你自己去包！」

女儿气呼呼的看着我，大声吼了起来。

「我都那么早起床叫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让你包点饺子怎么就那么难？」

我腰疼的厉害，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我想，我大概是忍不了了！

我穿好衣服，将包挂在身上。

用手挡开林暖，竟直朝着屋外走去。

林暖急忙在我后面追着，追到客厅时，拽住了我。

「妈，你这是要干嘛？」

「林暖，我要走了……」我的声音平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震惊，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啊？大过年的，你要走哪里？」

「不是，妈，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今天大年初一，你今天这样走了，让别人怎么看我和少伟？」

我满是失望的看着自己疼爱到大的女儿。

我说要离开，她第一关心不是我的安危，而是他们的面子。

我和林暖的争吵声，很快惊动了林暖婆婆一家。

亲家母披着外套就走了过来，脸色很是难堪。

「大过年的吵什么？晦气死了！」

「林暖你也是的，你带你妈回来过年，我们都不计较了，竟然还因为包饺子这种小事在这吵，真是不懂事。」

「你们快些动手，等会老大和她媳妇都要过来的，顺便包点汤圆，芝麻和红豆馅的，红豆要现熬的那种……」

林暖陪着笑脸，主动过来搀扶着婆婆。

「妈，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你放心，我会让我妈准备好的。」

「你先回去睡吧。」

我看着林暖讨好亲家母的模样，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亲家母刚离开，林暖对着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抓着我的胳膊格外用力。

脸色甚至都狰狞起来。

「妈，不要再无理取闹了，现在，立刻，马上去厨房包饺子，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妈！」

我自嘲的笑着，抬起手挣脱开了她。

这就是我一手教养长大，心贴肺照顾的好女儿啊！

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要挟不认我，那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喂了狗吗？

我的视线看向餐桌，这上面是我昨天准备的一桌好菜，现在只剩残羹冷炙，正如我在女儿心目中的位置一样。

我走上前去，用力一掀。

「砰！」

桌子上的盘子，酒杯，和餐具全部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这次将所有人都吵醒了，亲家两口子和女婿以及女婿大哥他们都被吵到了，纷纷探出身子要看个究竟。

女婿主动走上前来，换上笑脸。

「妈，你冷静一点，大过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