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天道亿万载，本座近来很烦。

系统、赘婿、重生者、恋爱脑、假千金……一个个都当自己是天命之子，吵得本座头疼。

是时候，清理一下这些扰乱秩序的异数了。

1

本座新收的记名弟子瑶光，是个很有趣的异数。

她来自下界，根骨平平，却在短短三月之内，凭一己之力，将仙盟丹药的产出与品质，提升了整整三成。

她献上的丹方，连丹阁那群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家伙都闻所未闻，赞不绝口。

丹方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精妙绝伦。

它摒弃了诸多繁琐的天材地宝，转而用一种名为「功德之力」的玄奥能量进行催化与调和。

本座稍一推演，便知此法可行，且效益惊人。

于是，本座准了。

仙盟上下，因丹药的普及，实力迎来了一次小小的飞跃。

人人都称颂瑶光仙子，说她是天道赐予仙盟的瑰宝。

本座也一度这么认为。

直到她开始在仙盟内部，宣扬她那套离经叛道的思想。

「众生平等，仙凡无差，只要积累功德，人人皆可得道飞升！」

「仙界的灵气与资源，不应被上层仙君神只有效掌控，而应平均分配给每一位有向道之心的生灵！」

「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功德银行，以功德为唯一衡量标准，打破血脉与师承的桎梏！」

这些话，是暗卫原封不动呈报给本座的。

本座听完，沉默了许久。

本座在想，这孩子是不是在下界修炼时，把脑子修坏了。

仙界是什么地方？

是九天十地，亿万兆生灵经过残酷厮杀、淘汰、竞争，最终脱颖而出的终点。

是秩序。

是等级。

是弱肉强食的宇宙法则，最赤裸、最顶层的体现。

在这里讲平等？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若非看在她贡献了丹方的份上，本座当场就想一道天雷劈死她，让她明白什么叫「仙尊一怒，众生为尘」。

本座耐着性子，召见了她。

「瑶光。」

本座坐在九龙沉香辇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弟子在。」

她跪在殿下，一身素白仙裙，面容纯净，眼神狂热，像个最虔诚的信徒。

「你献上的丹方，有大功于仙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本座：

「弟子不要任何赏一赐。弟子只求仙尊能采纳弟子的建议，在仙盟推行功德大道，建立一个人人如龙的无上仙国！」

本座闭上了眼睛，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又来了。

又是这种蠢得让人匪夷所思的言论。

本座甚至懒得与她辩驳。

天道若真能靠「功德」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运转，那这亿万纪元来的血与火，岂不都成了笑话？

本座懒得废话，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她。

本座要看看，她的神魂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让她变得如此……天真。

神念探入的一瞬间，本座「看」到了。

在她的识海深处，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

一个机械的、冰冷的、不属于此方宇宙的声音，在光球内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向九天仙盟最高统治者『玄天仙尊』传道。】

【任务发布：说服玄天仙尊，接受『圣母』理念，将仙盟改造为功德至上的平等世界。】

【任务奖励：功德值一百万点，开启『神级炼丹术』。】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本座的神念微微一滞。

圣母？

这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本座座下的人，也敢威胁抹杀？

一股无名之火，从本座心底腾地烧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丹方不是她所创，思想不是她所悟。

她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被某个不知名异界之物操控的可怜虫。

本座收回神念，睁开眼，眼神已经冷得像九幽之下的玄冰。

「瑶光。」

「弟子在！」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满怀期待。

「你的建议，本座驳回。」

「为……为什么？」

她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化为不可置信，「仙尊，这是为了仙盟好，是为了天下苍生……」

「来人。」

本座懒得再听她聒噪。

两名金甲神将自虚空中走出，单膝跪地：

「在！」

「将瑶光打入九天玄刹狱，永世不得外出。」

「仙尊！您不能这样！我是为了大家好！我是天命所归，我是……」

她尖叫着，挣扎着，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

金甲神将没有丝毫犹豫，架起她就往外拖。

「对了，」本座补充道，「派丹阁和器阁的首席长老过去，给本座好好研究一下她神魂里的那个『光球』。」

「本座倒要看看，一个异界的垃圾，凭什么敢在本座的地盘上，定义『天命』。」

至于瑶光本人？

等本座把那个所谓的「系统」和她脑子里的异界知识榨干之后，她这个人，连同她存在过的痕迹，都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仙盟，不需要这种异端。

天道，更不需要。

2

处理完瑶光的事，本座以为能清净几天。

结果第二天，本座的亲妹妹，紫霞仙君，哭着跑进了本座的玄天宫。

「兄长！您要为葵儿做主啊！」

紫霞仙君，执掌仙界姻缘，向来端庄持重，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乱。

本座皱了皱眉。

葵儿，龙葵神女，是本座最疼爱的女儿。

也是紫霞唯一的孩子。

「说，怎么回事。」

本座放下手中的玉简，声音沉了下去。

「是萧凡！是那个畜生！」

紫霞仙君咬牙切齿，「他……他竟然敢对葵儿动手！」

「什么？」

本座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大殿角落的万年冰晶，寸寸碎裂。

萧凡。

这个名字，本座有印象。

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修。

当年，龙葵在下界历练时与他相识，被他那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论调所吸引，非要嫁给他。

本座当时就不同意。

一个毫无根基的下界蝼蚁，凭什么娶本座的女儿，仙盟的神女？

但龙葵那孩子，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不惜自毁道心。

本座无奈，加上紫霞也在一旁劝说，说什么「少年英才，未来可期」，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本座给了他仙界最好的资源，让他从一个地仙，一路修炼到金仙。

甚至破格封他为神女宫的赘婿仙君。

在仙界，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可现在，这条本座亲手喂肥的狗，竟然敢反咬主人了？

「他为何动手？」

本座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葵儿……葵儿有孕了。」

紫霞仙君哽咽道，「是仙胎，我们玄天一脉的血脉。可萧凡那个畜生，不但不高兴，反而……反而逼着葵儿堕胎！」

「他说，他在下界早有妻室，是他的青梅竹马。如今那女子也飞升了，他要葵儿自降身份，给那凡女做小！葵儿不肯，他就……他就动手打了葵儿！」

「轰！」

本座身下的九龙沉香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殿的梁柱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整个玄天宫，都在本座的怒火下微微颤抖。

好。

好一个萧凡。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下界赘婿！

欺瞒本座的女儿，骗取仙界资源，如今还想让本座的外孙，拥有高贵神血的仙胎，去给一个下界凡女的孩子让位？

甚至还敢动手伤人？

本座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万年，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他人在何处？」

「还在神女宫，他说……他说要等兄长您过去，给他一个说法！」

紫"霞仙君一字一顿，气得浑身发抖。

「说法？」

本座气极反笑。

「好，本座这就去给他一个说法。」

本座从沉香辇上站起，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玄天宫。

下一瞬，本座的身影，出现在神女宫的上空。

整个神女宫，一片狼藉。

亭台楼阁倒塌，仙泉灵池干涸，仿佛被狂风席卷过一般。

本座的女儿，龙葵神女，嘴角带血，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废墟之中，一手护着小腹，眼中满是绝望与破碎。

而在她面前，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倨傲与不耐。

正是萧凡。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群同样从下界飞升上来的男男女女，应该是他所谓的宗族。

他们看着龙葵，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龙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孩子打了，然后乖乖地给月儿磕头认错，我可以让你继续当我的平妻。」

萧凡的声音，冰冷而傲慢。

仿佛让一位神女给他那下界的凡妻做小，是对神女天大的恩赐。

本座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致。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霆汇聚。

整个仙界，都感受到了本座的怒火。

是时候，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明白什么叫做——神威如狱。

3

本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龙葵身前。

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帝威，瞬间笼罩了整个神女宫。

萧凡和他身后的那些下界飞升者，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们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身体抖如筛糠。

「父……父尊……」

龙葵看到本座，破碎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泪水决堤而下。

「别怕，父尊在。」

本座抬手，一道柔和的仙光注入龙葵体内。

她脸上的伤痕瞬间消失，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本座没有看萧凡，而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平静：

「看清楚了吗？」

龙葵身体一颤，泪眼婆娑地看着本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父尊，我……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不该为了一己私情，罔顾您的劝告，罔顾神女的尊严……」她泣不成声，「我以为，他是我可以托付一生的人……我以为，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本座叹了口气。

痴儿。

「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晚吗？」

龙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萧凡。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说着「我萧凡此生必不负你」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描绘着两人美好未来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恐惧，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和心疼。

龙葵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所有的爱恋、痴缠、幻想，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灰烬。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对着本座深深一拜。

「父尊，女儿知错了。从今往后，龙葵心中，再无萧凡此人。请父尊，为我斩断这段孽缘！」

她的声音，决绝而坚定。

道心破碎，而后重立。

很好。

不愧是本座的女儿。

本座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的萧凡。

「萧凡。」

本座淡淡地开口。

「仙……仙尊饶命！岳父大人饶命啊！」

萧凡吓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我爱的是龙葵，我心里只有龙葵一个人！」

「哦？」

本座挑了挑眉，「那你下界那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她……她是……」萧凡语无伦次。

他身后，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尖叫起来：

「萧郎！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忘了你在下界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说你只是利用这个神女，等你在仙界站稳脚跟，就休了她，扶我做正妻！」

此言一出，萧凡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身后那些所谓的「族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仙尊明鉴！我们萧家在下界也是有头有脸的望族，我们家少主，怎么能给别人当赘婿呢？」

「就是！这个神女，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处处压着我们少主，我们早就看不惯了！」

「让她给我们少主的真爱让位，是她的福气！」

本座听着这些愚蠢至极的言论，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座只是觉得，很可笑。

一群蝼蚁，爬到了巨龙的餐盘上，偷吃了些残羹剩饭，就真以为自己能与巨龙平起平坐了？

「说完了吗？」

本座平静地问。

那群人被本座的眼神一扫，顿时噤若寒蝉。

「说完了，就该本座，给你们一个『说法』了。」

本座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缕混沌之气，缓缓萦绕。

那是因果律的力量。

「萧凡，你欺瞒神女，骗取仙缘，此为一罪。」

「你忘恩负义，殴打仙胎，此为二罪。」

「你纵容族人，藐视天威，此为三罪。」

「三罪并罚。」

本座的声音，如同天道最终的审判。

「本座判你——」

「仙骨剥离，神魂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那所谓的下界宗族，有一个算一个，尽数以九天神雷，抹消因果，从根源上，彻底清除。」

话音落下，本座指尖的混沌之气，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缕气息，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萧凡的眉心。

然后……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萧凡，他那个所谓的「真爱」，他那群聒噪的族人。

就那么凭空蒸发了。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神女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紫霞仙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龙葵则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滑落。

斩断了。

所有的因，所有的果，都在父尊这一指之下，彻底斩断了。

从此，世间再无萧凡。

本座转身，看着龙葵腹中那团微弱的生命气息，微微皱眉。

这孽缘的产物，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父尊，」龙葵仿佛知道本座在想什么，她睁开眼，眼神坚定，「这个孩子，我会亲自将他炼化，化为我重塑道心的资粮。」

「从此，龙葵再不为情爱所困，一心只为大道。」

本座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好。」

这，才配做本座玄天的女儿。

本座以为，女儿龙葵的蠢事，已经是个例了。

没想到，本座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凌霄少君，比他姐还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