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几十名鱼人空手道学员的眼珠子，随着他们老师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轰隆”一声嵌进了墙里。

墙壁以撞击点为中心，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鲸鲨教头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嘴里溢出白色的泡沫，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哲学三问。

“嗝――”

莱恩站在原地，打了个带着鱼腥味的饱嗝。

他揉了揉自己那平坦却硬如铁板的小腹，刚才那股被冲击波打出来的淤血吐掉后，整个肠胃都通畅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后，突然体验到了人生的大和谐。

“味道不错。”

莱恩看着自己的拳头，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在【洞悉之瞳】的解析下，鱼人空手道的奥义在他眼里已经没有秘密。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那是一种“共振”。

利用体内的水分，通过肌肉的特殊频率震颤，将力量像声波一样传递出去。

而他刚才，只是粗糙地模仿了一下。

他体内的“水分”可比这些鱼人要复杂多了。

有龙骨酒的火，有深海鱼的油，有雷鳗的电，还有那头扇贝王带来的狂暴心跳。

这些东西被他用“逆流”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打出去的已经不是“水炮”，而是一发成分不明的“化学炮弹”。

“你……你这个怪物……”

鲸鲨教头挣扎着从墙里爬出来，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莱恩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他刚才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打了,而是被一头狂奔的、身上还绑着炸药的海王类迎面撞了一下。

那股钻进体内的劲力，又麻又烫又冷，还在不停地震，差点把他的肠子震成一团浆糊。

“喂，莱恩，你好卑鄙！”

香克斯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拍着莱恩的肩膀。

“你居然偷学别人的招式！不过……太帅了！教我教我！我也想把人打到墙上去！”

“那叫学费。”

莱恩纠正道，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吓傻了的鱼人学员，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

“既然我已经交了学费。”

“那接下来该上正课了吧？”

“正……正课？”

一个虎鲨鱼人学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空手道腰带都在发抖。

“站住。”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道场的内堂传来。

道场的木门缓缓拉开。

一个身材佝偻、皮肤布满褶皱，留着山羊胡子的年迈鱼人，拄着一根由巨大珊瑚打造的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老，老得像是海之森里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

但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道场的气氛都变了。

连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

鲸鲨教头看到这个老鱼人，脸色一变，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恭敬地躬身行礼。

“哈库大师！”

哈库。

鱼人空手道馆的真正馆主。

也是未来革命军干部，克尔拉的老师。

虽然现在他还不是。

“人类的小鬼。”

哈库浑浊的眼睛，落在了莱恩身上。

他的目光很慢，像是在打量一块顽石。

但莱恩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X光机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从骨骼的密度，到肌肉的韧性，再到血液的流速，无所遁形。

“你的身体，很有趣。”

哈库的声音很平淡。

“像是把一整艘船的零件，都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酒瓶里。”

“很硬，很重，但也很乱。”

哈库抬起那只干枯得如同鹰爪的手，对着莱恩隔空一按。

没有拳风。

没有冲击波。

莱恩却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突然变成了一面厚达十米的果冻。

一股极其柔韧、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轻轻地向后推去。

“蹬、蹬、蹬。”

莱恩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洞悉之瞳】视野中，哈库的动作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能量波动。

那股力量，就像是水流一样，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如果说鲸鲨教头的“正拳”是高压水枪。

那哈库这一手，就是深海的暗流。

“鱼人空手道，不是单纯的破坏。”

哈库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莱恩面前。

“它的真髓，是‘流动’，是‘掌控’。”

哈库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莱恩的胸口。

莱恩本能地想要硬化皮肤抵挡。

但哈库的手指上，没有任何力量。

可就在接触的一刹那。

“咚！”

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一股极其细微、却频率极高的震动，顺着他的皮肤，穿透了肌肉和骨骼，直接作用在了他的内脏上。

“噗――”

莱恩没忍住，一口带着鲍鱼鲜味的酸水喷了出来。

“看清楚了吗？”

哈库收回手指，声音依旧平淡。

“真正的‘透劲’，不是把墙打穿。而是绕过墙，直接打在你身后的东西上。”

莱恩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没有愤怒。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幽蓝色的瞳孔里，无数条关于“频率”、“共振”、“介质传导”的数据正在疯狂刷屏。

“原来……是这样……”

莱恩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咧开嘴，笑了。

“把身体里的‘水’，变成‘波’。然后让‘波’，去找到敌人身体里的‘水’。谢谢指教，老先生。”

莱恩站直了身体，对着哈库，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内心的。

哈库这一手，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扇通往“内部破坏”的……顶级餐桌的大门。

哈库看着这个瞬间就领悟了核心原理的少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种悟性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既然你懂了。”

哈库转过身，背对着莱恩。

“那就接我一招。”

“如果你能接下，鱼人空手道的奥义，我就传给你。”

哈库缓缓抬起右手。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莱恩能感觉到，整个道场的水分，都在向着那个枯瘦的手掌汇聚。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制造冲击波。

而是为了……

“鱼人空手道奥义·武赖贯！”

哈库的手掌，轻轻向前推出。

无声无息。

但在莱恩的【洞悉之瞳】里。

他面前的整个空间，都被这一掌打穿了。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打穿。

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贯穿。

躲不开。

也挡不住。

因为这一掌的目标，不是他的身体。

而是他身体里……

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