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像是一条通往地心的食道，笔直、阴冷、湿滑，抬头只能看见针尖大的一点光亮。

“五……五百米？”

巴基仰着脖子，红鼻子在黑暗中绝望地抽搐，声音带着哭腔在井壁间回荡。

“这根本不是爬墙！这是让我们当壁虎啊！而且……”

巴基试着跳了一下，结果双脚重重地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连离地高度都比平时低了一半。

“本大爷现在重得像个铅球！这怎么爬？地心引力是不是针对我？”

“重就对了。”

莱恩站在井底，活动了一下十指。

刚吃完那些钻石背甲蟹，高密度的矿物质精华填满了骨骼的每一个缝隙。

现在的他们，骨密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

这种沉重感，是力量的代价，也是变强的证明。

“如果不重，怎么能叫‘铁骨’？”

莱恩走到湿滑的岩壁前。

这里没有缆绳，没有把手，只有常年被地下水冲刷得滑不留手的青苔岩石。

【洞悉之瞳】，微光流转。

视野中，岩壁的微观结构被放大。

那些看似光滑的表面，其实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凹坑。

但莱恩不需要找凹坑。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

指尖那层经过熊掌霸气淬炼、又经过深海高压打磨、最后被蟹黄强化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白色。

“以前我们需要找路。”

莱恩深吸一口气，腹部的气囊锁住内脏，脊椎大龙微微弓起。

“现在……”

“我们自己开路。”

“噗！”

一声闷响。

莱恩的五指就像是插进了一块发霉的奶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直没至指根！

没有火星，没有反震。

那硬度堪比钢铁的岩壁，在他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像纸。

“卧……槽……”

巴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莱恩！你的手是钻头做的吗？”

“这就是‘蟹钳’的力量。”

莱恩拔出手指，带出一蓬石粉。

他回头看了一眼香克斯和巴基，眼神幽幽。

“别忘了，你们也吃了。”

“如果不想被贾巴先生扔回暗河里喂鱼，就给我把爪子磨亮了。”

“上！”

莱恩低吼一声，双手交替，像是一只人形蜘蛛，在垂直的岩壁上飞速攀升。

每一次伸手，都在岩壁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洞。

“哈哈哈哈！好玩！我也来！”

香克斯兴奋地大叫，学着莱恩的样子，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咔嚓！咔嚓！”

岩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攀岩，这分明是三台人形盾构机在暴力拆迁！

……

三百米处。

“呼……呼……”

巴基挂在岩壁上，手指头都在哆嗦。

累。

太累了。

身体变重之后，每向上爬一米，消耗的体力都是以前的数倍。

那种沉重感坠着他的屁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鬼手在把他往下拉。

“不行了……本大爷要掉下去了……”

巴基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一阵发毛。

他偷偷看了一眼上面的莱恩和香克斯。

那两个变态已经爬到快四百米了，速度居然一点没减。

“可恶……四分五裂·作弊模式！”

巴基一咬牙，悄悄发动能力，把下半身分裂开，试图减轻手臂的负担。

然而。

“红鼻子。”

头顶传来了莱恩冷漠的声音。

“贾巴先生正在上面看着。”

“如果你敢把身体分开……”

“我就把你那两半屁股，挂在旗杆上当风向标。”

巴基吓得一个激灵，下半身瞬间合体，哭丧着脸继续死命往上抠。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

……

五百米。

出口。

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

莱恩的一只手猛地扣住井口的边缘，手臂肌肉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发炮弹，带着沉重的风压，翻身跃上了地面。

“轰！”

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泥土炸开两个深坑。

紧接着是香克斯，然后是像死狗一样爬上来的巴基。

“活……活过来了……”

巴基瘫在草地上，感觉肺都要炸了。

但莱恩没有休息。

他眯着眼，适应着地面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劣质烟草味、廉价朗姆酒味，还有……那种没有经过清洗的、发酵的汗臭味。

“这就是……贾巴先生说的‘礼物’？”

莱恩缓缓站直身体。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原本郁郁葱葱的黑铁木林被砍倒了一大片，中间清理出了一块营地。

几十个穿着杂乱、满身纹身的海贼，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而在营地的正中央，一个满头银发、戴着眼镜的老头，正被五花大绑在这一根图腾柱上。

那是雷利。

这位传说中的“冥王”，此刻正垂着头，眼镜歪在一边，一副“我只是个无助的老人家”的凄惨模样。

在他脚边，一个身材魁梧、满嘴金牙的海贼船长，正踩着雷利的酒壶，一脸嚣张地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员？”

金牙船长手里挥舞着一把大砍刀，刀刃上还沾着油腻的肉沫。

“看来罗杰海贼团也不过如此嘛！留这么个老废物看家，主力都死哪去了？”

“喂，老东西！”

金牙船长一脚踹在图腾柱上，震得雷利的眼镜滑下来半截。

“快说！罗杰把财宝藏哪了？那个传说中的秘宝的线索在哪？不说老子就把你的皮剥了做鼓！”

周围的海贼们发出一阵哄笑。

“老大，这老头看着就穷酸，估计也就是个打杂的厨子吧？”

“就是，你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咯！”

图腾柱上。

雷利微微抬起头，透过歪斜的镜片，看了一眼从竖井里爬出来的三个少年。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坏笑。

“哎呀……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

雷利声音虚弱，像是随时要断气。

“我只是个看船的老头子……不过，我的孙子们倒是脾气不太好。”

“孙子？”

金牙船长一愣，随即转过头。

他看到了那三个站在树林边缘的小鬼。

浑身是泥，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一股刚从地下爬出来的阴冷霉味和血腥气。

尤其是领头那个黑发少年，虽然看起来瘦削，但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金牙船长被那双眼睛盯着，竟有种被深海里的怪物锁定的错觉。

“哈？这就是你的救兵？”

金牙船长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狂妄的大笑。

“三个乞丐？还是三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猴子？”

“喂！小鬼们！”

金牙船长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满脸横肉抖动。

“不想死就滚一边去！这里是大人的游戏！想讨饭去别处……”

“那个……”

莱恩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看金牙船长，而是死死盯着那群海贼手里抓着的烤肉。

那是普通的野猪肉，烤得半生不熟，甚至有些焦糊。

但在刚经历过高强度攀爬、体内能量再次亏空的莱恩眼里，那就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咕――轰！”

莱恩的肚子，发出了那声熟悉的、如雷鸣般的咆哮。

这声音大得离谱，直接盖过了海贼们的笑声。

金牙船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

莱恩抬起脚，一步步走向营地。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是体重暴增后的压迫感。

“你们手里拿的……”

莱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绿光大盛。

“是我的早饭吗？”

他身后的香克斯和巴基，也慢慢站直了身体。

香克斯拔出了那把卷刃的板斧，眼神狂热。

巴基虽然腿还在抖，但看着那群海贼，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贝利。

“贾巴先生说，要给我们‘开刃’。”

莱恩停在金牙船长面前五米处。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指尖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右手。

“既然是磨刀石……”

“那就别太多废话。”

“把肉放下。”

“然后……”

“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