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尾的浪潮拍打着刚刚凝固的混凝土防波堤，激起丈许高的白沫。

这里不再是那个荒凉的海盗窝。

数千名从岭南抓来的蛮族壮劳力，正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粗大的钢筋砸进海底的岩层。

岸边，一座庞大的钢铁建筑正如怪兽般崛起。

那是【大型燃油发电厂】。

不同于内陆的煤电，这座电厂的锅炉直接连接着通往炼油厂的输油管道。

黑色的重油被高压泵送入炉膛，在特制的喷嘴下雾化，随即爆燃成一团团炽烈的火球。

烟囱里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经过过滤后的淡青色废气，带着股子刺鼻的硫磺与焦油味。

“闸刀，合！”

老刘头站在控制室里，赤着的上身满是油汗，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

随着他一声嘶吼，巨大的铜闸被猛力推上。

“嗡！！”

低沉而浑厚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发电厂外围，那一排排如同巨人手臂般的高压输电塔，瞬间通了电。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将方圆十里的海面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正在海里扑腾的新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林渊站在码头的高台上，脚下踩着一卷足有水桶粗的黑色缆线。

这就是【海底电缆】。

它是用多层绝缘橡胶包裹着高纯度铜芯，外层还缠绕着钢丝铠装的深海神经。

“保正爷，这玩意儿真能把话传到海对岸去？”

石柱站在一旁，手里提着把刚换装的防水冲锋枪，看着那黑乎乎的缆线，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习惯了在陆地上架电线杆，但这把线扔进海里，难道不怕被龙王爷收了去？

“海对岸？”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军靴踩在缆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光要传到对岸，我还要把这根线，缠在南洋诸国的脖子上。”

他转身，看向海面上那艘正在待命的铺缆船……那是由一艘缴获的洋人商船改装而成的。

“开始铺设。”

林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海面上炸响。

“目标：海南岛铁矿区。”

“三天之内，我要在那座岛上听到金陵的声音。”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让缆线断了……”

林渊指了指脚下翻滚的浪花。

“那就把他绑在缆线上，一起沉下去当路标。”

“是！”

负责铺设的工兵营长打了个寒颤，转身冲着船上的劳工怒吼：“都听见了吗？！动起来！别像没吃饭的娘们儿！”

绞盘转动，黑色的海缆像是一条死去的巨蟒，缓缓滑入深海。

林渊收回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海滩。

那里，五千名精选出来的汉子，正赤着上身，在泥泞的滩涂里摸爬滚打。

他们没有穿沉重的步人甲，而是换上了特制的防水皮衣，背着短管冲锋枪，腰间挂着手雷和匕首。

这是【海军陆战队】。

林渊给这支部队的定义很简单：上岸是虎，下水是龙。

“石柱，这帮新兵蛋子练得怎么样了？”

林渊看着那些在泥浆里搏杀的身影，眼神冷漠。

“回保正爷，狠劲儿是有了。”

石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但这帮旱鸭子刚下水的时候，吐得那叫一个惨。俺按您的吩咐，把他们扔进浪最大的地方，不喝饱了一肚子海水不准上来。”

“现在嘛……哪怕是在浪尖上，也能端着枪把五十步外的海鸥给打下来。”

“还不够。”

林渊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那是南洋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岛屿和航道。

“光会游泳没用。”

“我要他们学会抢滩，学会巷战，学会怎么在丛林里把敌人的喉咙割断。”

林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座岛屿上重重一按。

“吕宋。”

“那里有西班牙人的据点，还有大片的种植园。”

“这五千人，是给他们准备的见面礼。”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骑着摩托车（内燃机三轮版）飞驰而来，车轮卷起大片沙石。

“报！！”

通讯兵跳下车，手里举着一份加急电报。

“保正爷！雷达站有动静！”

“东南方向，距离五十海里，发现大规模船队！”

“不是洋人的铁甲舰，看雷达反射波，像是木船，但数量极多，足有上百艘！”

“而且……”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

“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南洋华商互助会’。”

“说是……说是来给镇南侯纳贡的。”

“纳贡？”

林渊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血饮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这帮南洋的豪商，鼻子倒是灵。”

“我这海军基地刚立起来，电厂的烟刚冒出来，他们就闻着味儿来了。”

“既然是来纳贡的，那就别让他们在海上飘着了。”

林渊大氅一挥，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防弹吉普车。

“传令下去。”

“让‘镇海号’出港迎接。”

“把炮衣都给我褪了，主炮对准他们的旗舰。”

“我要看看，这帮在南洋发了财的老爷们，这次带了多少诚意。”

“若是诚意不够……”

林渊坐进车里，透过防弹玻璃看着那座正在喷吐黑烟的发电厂。

“那就把他们的船扣下，人送去挖矿。”

“正好，咱们这白龙尾的基建，还缺不少填海的石头。”

车队轰鸣，卷起漫天尘土。

而在那遥远的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商船队正战战兢兢地驶向这座钢铁怪兽般的港口。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花钱买平安的。

却不知道，他们正一步步走进一只早已张开血盆大口的工业巨兽嘴里。

这片大海的规矩，从今天起，只有林渊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