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的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混杂着还没散尽的重油焦臭。

断头蛟海域的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木板碎片和被油污染黑的浮尸。

几艘挂着林家堡黑旗的蒸汽拖船，正喷吐着黑烟，拖拽着巨大的钢缆，在江面上来回穿梭。

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另一头没入浑浊的江水深处，死死咬住了那些沉在江底的钢铁残骸。

林渊站在“定远号”的甲板上，手里夹着半截卷烟，火星在江风中忽明忽暗。

他脚边跪着那个叫施密特的洋人技师，浑身湿透，正在瑟瑟发抖。

“施密特先生。”

林渊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地扫过江面。

“你们普鲁士的船，铁皮倒是挺厚，可惜龙骨太脆。”

“在我的鱼雷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施密特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亲眼看着那艘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威廉号”，被水下窜出来的黑影拦腰炸断。

那种恐怖的破坏力，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施密特喃喃自语，牙齿打架。

“起！！”

远处的拖船上传来一声号子。

绞盘轰鸣，钢缆收紧。

“哗啦……”

巨大的水花翻涌。

一截断裂的舰艏破水而出。

那是“威廉号”的残骸，上面还挂着那面残破不堪的鹰狮旗。

原本威风凛凛的铁甲，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团废铁麻花。

“保正爷！捞上来了！”

石柱站在拖船上，挥舞着令旗，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洋人的船虽然烂了，但这铁可是好铁！回炉一炼，至少能出几万斤精钢！”

林渊弹飞烟头，看着那堆废铁，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拉回去。”

“告诉老刘头，别嫌脏。”

“把这船上的铜管、气阀，还有那几门没炸坏的滑膛炮，全都给我拆下来。”

“铜的熔了做子弹，铁的熔了做装甲。”

“我要让这帮洋人知道，他们千里迢迢送来的不是战舰，是原材料。”

施密特听着通译的话，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把帝国的战舰当废铁回收？

这是何等的羞辱！

但林渊根本没空理会一个俘虏的心情。

他转身，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东海。

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深海锰结核矿脉】的金色光点，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潜艇还在下面吗？”

林渊按下了步话机。

“在呢，保正爷。”

耳机里传来潜艇艇长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声呐特有的滴答声。

“水下五十米，全是那种黑疙瘩。”

“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海床，跟不要钱的土豆似的。”

“好。”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锰结核。

这不仅是锰，里面还伴生着镍、钴、铜等多种稀有金属。

这是炼制特种合金钢的顶级“补药”。

有了这东西，他的坦克装甲能更薄、更硬，发动机的耐热性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张三。”

林渊回头，看向那个正拿着图纸比划的工匠头子。

“别光顾着捞船。”

“把那几艘改装过的挖泥船给我调过来。”

“把铲斗换成抓斗，加长臂杆。”

“配合潜艇的定位，给我往下挖。”

“我要把这海底，变成咱们林家堡的第二个矿坑。”

张三一愣，随即看着那片汪洋大海，咽了口唾沫。

“保正爷，这……这海里头挖矿，那是龙王爷的地盘啊……”

“龙王爷？”

林渊冷笑一声，指了指脚下的铁甲舰。

“在这片海上，我就是龙王。”

“挖！”

“挖出来的矿石，直接运回金陵的高炉。”

“我要用这些深海里的石头，给咱们的下一代战舰，披上一层谁也打不穿的皮。”

命令下达。

整个江口再次沸腾起来。

原本用来疏浚河道的挖泥船，被迅速改装成了深海采矿船。

巨大的抓斗沉入海底，在潜艇的引导下，一次次抓起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黑色矿石。

一船船锰结核被运往金陵。

高炉的火光，再次映红了江南的半边天。

而在金陵城的临时总督府内。

苏婉正对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清单，揉着发酸的太阳穴。

“夫人。”

一名女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参茶。

“钱万三那边的商队回来了。”

“带回了三船橡胶，还有……还有几个自称是‘西洋传教士’的人。”

“说是懂什么……几何？物理？”

苏婉接过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她记得林渊说过，这些懂“格物致知”的人，比金子还贵重。

“把人扣下，好生伺候着。”

“等侯爷回来，让他亲自审。”

“至于那些橡胶……”

苏婉放下茶杯，指了指窗外那座正在扩建的兵工厂。

“全部送去制胶车间。”

“二郎说了，咱们的车轮子，得换双新鞋了。”

此时，林渊正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截洋人战舰的残骸被拖上岸。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回收大量优质废钢及稀有金属。】

【资源整合完毕。】

【获得奖励：特殊工艺……“离心铸造法”图纸（可制造大口径无缝钢管，用于火炮身管）。】

【获得奖励：神级农场经验+2000。当前等级：Lv5（18000/20000）。】

【获得特殊建筑图纸……“海军士官学校”。】

林渊看着那张学校的图纸，嘴角微勾。

船有了，炮有了，矿也有了。

现在，该是培养一群真正懂海战的狼崽子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施密特。

“别装死了。”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去我的学校当教官。”

“把你脑子里那些关于航海、关于锅炉的东西，全都教给我的学生。”

“教出一个合格的舰长，我赏你一瓶好酒。”

“教不好……”

林渊指了指那滚滚东流的江水。

“你就去陪你的威廉号吧。”

施密特看着林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我……我教！”

施密特低下高傲的头颅。

“只要给我朗姆酒……我什么都教！”

林渊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江风呼啸。

林家堡的旗帜在废墟之上猎猎作响。

这片大海，终究是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这，仅仅是走向深蓝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