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深山，618核工业基地。

地下指挥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通风扇叶片转动的嗡嗡声。

魏振国总工手里捏着那张刚刚译出来的加急电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惊恐。

“疯了……简直是疯了！”

魏振国猛地把电报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他江卫国以为这是在干什么？是在捏泥人吗？还是在炸爆米花？”

旁边的几个副总工和军代表凑过来，看清电报上的内容后，一个个脸色煞白，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电报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钻井平台缺动力，我打算自造一台微型压水堆。核燃料已备好，缺锆合金管做包壳，速批五吨海绵锆，三日内我要点火试堆。--江卫国】

“胡闹！这是拿几百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魏振国气得在屋里转圈，指着地图上津门的位置，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渤海湾！是人口稠密区！他要在那里搞核反应堆？而且还是‘自造’？”

“他懂不懂中子物理？懂不懂热工水力？懂不懂辐射防护？”

“只要一个焊缝没焊好，或者锆管有一点杂质，那就是小型的切尔诺贝利！他这是要把半个津门都送上天啊！”

“备车！不，备直升机！”

魏振国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眼神凌厉得像要把人吃了。

“我要立刻飞去津门！无论如何要拦住这个疯子！”

“他要是敢乱动核燃料，我亲手毙了他！”

……

三个小时后，津门渤海造船厂。

一架军用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在船坞旁边的空地上。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工人睁不开眼。

魏振国跳下飞机，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防化兵，手里拎着盖革计数器，神情如临大敌。

“江卫国呢？那个疯子在哪儿？”

魏振国冲着迎上来的赵铁柱大吼。

赵铁柱一脸懵，指了指船坞尽头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全封闭工棚。

“江厂长在里头呢，说是正在处理什么……锆管？让我们谁也不许靠近，说是怕火星子。”

“完了……晚了！”

魏振国脸色惨白，锆粉极其易燃，一旦在空气中摩擦起火，那是扑都扑不灭的！

他顾不上危险，拔腿就往工棚冲去。

“江卫国！住手！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魏振国一脚踹开工棚的大门。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和火光并没有出现。

工棚里很安静，只有一种极其轻微、如同蚕吃桑叶般的沙沙声。

江卫国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没戴防毒面具，也没穿防护服。

他正坐在一台改装过的精密拉管机前，手里拿着一根银灰色的金属管，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在他脚边，堆满了已经加工好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锆合金管。

听到动静，江卫国慢悠悠地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根管子。

“魏总工，来得挺快啊。”

江卫国放下管子，从兜里掏出那个钨金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了烟。

“正好，这第一批锆合金包壳管刚拉出来，你给验验货？”

魏振国愣在门口，看着那一堆整整齐齐的管材，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江卫国，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你已经做出来了？”

魏振国冲过去，抓起一根管子。

锆合金，核反应堆燃料棒的“皮肤”，要求极高。

必须耐高温、耐高压、耐腐蚀，还要有极低的中子吸收截面。

最关键的是，加工难度极大，极易氧化脆裂。

国内目前还没攻克这项技术，全靠从苏联高价进口。

可现在，魏振国手里的这根管子，壁厚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表面光洁如镜，连一丝氧化的斑点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加工的？”

魏振国颤抖着手，拿出随身携带的硬度计和探伤仪。

检测结果让他差点跪在地上。

纯度99.99%！

无缝拉伸！

晶格结构致密得像是一整块宝石！

“普通的拉管机当然不行。”

江卫国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那台机器的模具头。

“我用剩下的钨金，做了一套‘冷拔模具’。”

“另外……”

江卫国指了指旁边的一桶透明液体。

“锆这东西脾气爆，容易着火。我给它配了点‘降火茶’。”

那是灵泉水兑出的特种冷却液。

在拉伸的瞬间，灵泉水会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分子级的保护膜，隔绝氧气，带走热量，同时利用灵泉的修复特性，消除了金属内部的应力。

这就是江卫国的底气。

“魏总工，管子有了，黄饼我有；控制棒，我也用硼钢做好了。”

江卫国站起身，走到工棚中央。

那里，一个直径两米、高三米的厚重不锈钢罐体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反应堆的压力容器。

“这台微型堆，设计功率五万千瓦，足够这钻井平台用五十年不换料。”

江卫国拍了拍那冰冷的罐体，眼神深邃。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疯子吗？”

魏振国看着那个罐体，又看看满地的锆管，最后看向一脸平静的江卫国。

他突然觉得自个儿这大半辈子的书都白读了。

这哪里是疯子？

这分明是工业之神下凡啊！

“江……江老师……”

魏振国咽了口唾沫，把刚才那股子兴师问罪的劲儿全扔到了爪哇国。

他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求知表情。

“这压力容器的焊接……您是怎么解决热脆性的？”

“还有这锆管的封口工艺……能不能教教我们618所？”

江卫国笑了。

他把烟头踩灭，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魏振国的胸口。

“想学？可以。”

“先把这五吨海绵锆的批条给我签了。”

“另外，我要你们618所那台闲置的‘质谱仪’。”

“这反应堆虽然小，但还得要双眼睛盯着。”

魏振国捧着图纸，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签！马上签！别说质谱仪，您就是要原子钟，我也给您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