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色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

江氏重工的锻造车间里，火星子像窜天猴一样到处乱飞。

那台五百吨的冲压机正在全功率运转，底座下的钨金混凝土都在微微震颤。

江卫国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油汗。

他手里拎着一把长柄钢钳，正从加热炉里夹出一块烧得发白的金属锭。

这不是普通的钢。

这是他用剩下的最后一点钨金粉末，混合了刚从404矿提炼出来的微量稀土元素，再配上高碳钢，反复锻打了九十九次才出来的“江氏三号超硬合金”。

“铁柱，开锤！”

江卫国一声暴喝。

“是！”

铁柱猛地拉下操纵杆。

“轰！”

巨大的锻锤带着万钧之力砸下。

火花四溅，如同盛开的铁树银花。

那块金属锭在重压下迅速变形，逐渐显露出一个狰狞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零件。

那是一个拥有三个锥形滚轮、表面布满锋利齿牙的钻头――三牙轮钻头。

在这个年代，国内的钻井深度普遍停留在两千米以内，再往下，岩层硬得像钢板，普通的刮刀钻头下去就磨秃了。

想要打出深层石油，想要给重卡喝上高标号的特种柴油，就得有这颗能啃碎地球骨头的“金刚牙”。

“淬火！”

江卫国手腕一翻，将成型的钻头扔进了旁边那口注满灵泉冷却液的大缸里。

“呲！”

白雾腾空而起，啸叫声刺破耳膜。

半小时后。

江卫国从缸里捞出了那个泛着暗青色冷光的钻头。

每一个齿牙都锋利无比，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江爷，这玩意儿……真能钻得动花岗岩？”

孙大虎凑过来，伸手想摸，被那股子寒气逼得缩了回去。

“花岗岩？”

江卫国拿过一块抹布，擦拭着钻头上的水渍。

“这东西，连坦克装甲都能钻个对穿。”

“大虎，备车。”

“石油部的王胖子应该带着人到了。”

“今儿个，咱们去给这钻头开开荤。”

……

厂区后院，新开辟的试验场。

一辆挂着石油部牌照的吉普车停在泥地上。

王胖子满头大汗地陪着一个穿着蓝工装、脸黑得像炭一样的老头。

这老头叫石敢当，是玉门油田调过来的钻井总工，脾气比那戈壁滩的石头还硬。

“简直是胡闹！”

石敢当背着手，看着那个简易的钻井架，鼻孔里喷着粗气。

“一个做衣服的，也敢说能造出深井钻头？”

“咱们油田用了苏联人的P2型钻头，打到两千五百米就废了。他拿什么造？拿嘴造吗？”

王胖子赔着笑：“石总工，您别急，这江厂长有点邪乎，之前的重卡和导弹……”

“那是两码事！”

石敢当一挥手，打断了王胖子。

“隔行如隔山！地下那几千米的高温高压，不是他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就能明白的！”

正说着，江卫国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钻头走了过来。

黑子跟在他身后，冲着石敢当呲了呲牙。

“石总工，看来你对我这手艺，不太放心啊。”

江卫国把钻头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深坑。

“我不信手艺，我只信数据。”

石敢当指了指旁边那块足有磨盘大的玄武岩试块。

“这是从长白山拉来的老山石，硬度堪比深层岩层。”

“你的钻头要是能在一分钟内钻透它，还不崩齿，我就服你。”

“要是钻不透……”

石敢当冷笑一声。

“你就把你那炼油厂的申请书给撕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江卫国没说话。

他只是冲着铁柱招了招手。

“装机。”

那个暗青色的三牙轮钻头被迅速安装在那台改装过的钻机上。

动力源，依旧是那台咆哮的魔改柴油机。

“开钻！”

江卫国单手压下进给杆。

“嗡――滋！”

钻头接触岩石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啸。

火星子像喷泉一样爆发出来。

石敢当抱着膀子，等着看钻头崩裂的笑话。

然而，三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块坚硬无比的玄武岩，在钻头下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迅速崩解、粉碎。

钻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降。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噗！”

一声闷响。

钻头直接穿透了半米厚的岩石，扎进了底下的冻土里。

那个磨盘大的玄武岩块，中间多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圆洞。

全场死寂。

只有柴油机还在突突地冒着黑烟。

江卫国关掉机器，把钻头提了起来。

他随手抓了一把雪，擦了擦钻头上的石粉。

齿牙完好无损，甚至连卷刃都没有，依旧泛着那种冷冽的暗光。

“石总工。”

江卫国把钻头卸下来，直接扔到了石敢当的怀里。

石敢当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压手，还带着滚烫的余温。

“这……这怎么可能？”

石敢当摸着那锋利的齿牙，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是什么合金？怎么这么硬？还这么韧？”

他搞了一辈子钻井，从没见过这种怪物一样的材料。

“江氏三号合金。”

江卫国点了根烟，神色平淡。

“有了这个，别说两千五百米。”

“就是五千米，我也能给你钻个窟窿出来。”

石敢当猛地抬头，眼里的轻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见了绝世美女般的狂热。

“五千米？”

“江厂长！不！江大师！”

石敢当一把抓住江卫国的袖子，那张黑脸激动得泛红。

“这钻头，能不能量产？能不能先给我们玉门油田供货？”

“只要有了这东西，咱们就能打穿那层‘铁板沙’，出大油啊！”

江卫国抽回袖子，弹了弹烟灰。

“供货可以。”

“但我的炼油厂……”

“批！必须批！”

没等王胖子说话，石敢当就抢着吼道。

“谁敢不批，我拿钻杆敲断他的腿！”

“不仅要批炼油厂，我还要向部里申请，把那套刚从罗马尼亚弄回来的废旧炼化设备，全给您拉过来！”

“那种宝贝放在仓库里也是生锈，只有在您手里，才能变废为宝！”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石总工平时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厂里的一颗螺丝钉都不往外流，今儿个怎么大方得跟散财童子似的？

江卫国笑了。

“大虎，带石总工去签合同。”

“另外，把那几车废旧钻杆也给我拉回来。”

“我要用它们，给咱们的工业城，再加一道围栏。”

送走激动不已的石敢当，江卫国站在那块被钻穿的玄武岩前。

他透过那个圆洞，看向了远处。

炼油厂稳了。

能源的命脉，终于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