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风，刮到江氏重工的高墙边就软了。

那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吹透的寒气，一撞上院子里升腾起来的灼热气浪，立马就没了脾气。

院子当间，支起了三口巨大的行军锅。

锅里翻滚的不是白水，而是江卫国亲手用大棒骨和灵泉水熬了半宿的浓汤。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红枣和枸杞，那股子鲜香味，霸道得不讲理。

旁边一张长条桌上，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码得像小山一样高。

那是孙大虎托关系从内蒙那边弄来的整羊，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李秀莲带着几个女工，正把一筐筐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菜、菠菜、冻豆腐往桌上摆。

“都别愣着！江爷说了，今儿个敞开了吃！”

孙大虎光着膀子，胸口的肌肉在蒸汽里泛着油光，手里拎着两瓶西凤酒，嗓门洪亮。

“咱们厂子这几天连轴转，辛苦兄弟们了！”

“这顿涮羊肉，就是庆功宴！”

那五十个刚入伙的退伍工程兵，还有那批老八级工，一个个端着大黑瓷碗，看着那翻滚的肉片，眼珠子都红了。

这年头，能吃上白面馒头就是福气。

像江氏重工这样，把羊肉当白菜一样涮着吃的，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江卫国没在院子里凑热闹。

他坐在二楼办公室，窗户开着一条缝。

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紫铜火锅，锅底同样是奶白的浓汤。

铁柱局促地坐在对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吃。”

江卫国夹起一筷子刚烫熟的羊肉，放进铁柱碗里。

“在我这儿，手艺就是最大的规矩。你手艺到了，就配坐这张桌子。”

铁柱眼圈一红，扒拉着碗里的肉，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桌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盒子，突然传出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那是江卫我特意调到军方内部广播频段的“顺风耳”。

“……关于‘红箭’一号反坦克导弹导引系统攻关小组的最新通报……”

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夹杂着沙沙的杂音。

“……因核心‘微型伺服电机’绕组技术不过关，精度始终无法达到设计要求。项目组决定，向全国范围内的兄弟单位，征集技术解决方案……”

江卫国夹肉的筷子顿了一下。

红箭一号。

这可是未来几十年撑起国家陆军反装甲力量的国之利刃！

前世，这个项目因为核心电机的问题，足足卡了三年，最后还是靠着仿制缴获的样品才勉强过关，性能大打折扣。

“微型伺服电机？”

江卫国放下筷子，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京城工业分布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城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京城钟表厂。

“师父，这导弹跟钟表有啥关系？”铁柱一边嚼着肉，一边好奇地问。

江卫国没解释。

他知道，钟表厂里有全京城最精密的绕线机，还有那批从瑞士进口的、比头发丝还细的特种漆包铜线。

这，就是他要的“鱼饵”。

“铁柱，吃完饭，去把咱们那台五轴机床的备用刀头拿来。”

江卫国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蛛网般的线圈骨架。

“另外，让大虎备车。”

“咱们去给618基地的魏总工，送点‘下酒菜’。”

……

第二天一早。

一辆挂着“江氏重工”牌子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618基地的地下洞库。

魏振国总工正对着一堆烧毁的电机唉声叹气，一抬头，看见江卫国，像是见到了救星。

“江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这儿的‘心脏病’，还有没有救。”

江卫国把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层层打开。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型电机模型。

外壳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堪称艺术品的线圈绕组。

铜线细如蛛丝，却排布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一毫的交叉。

“这是……”

魏振国拿起放大镜，凑了上去，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单晶铜！这是单晶无氧铜！还有这绕组……这是立体交叉蜂巢绕法！”

魏振国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江卫国，眼神里全是狂热。

“江老师！这技术……这技术能让咱们的电机功率至少提升一倍！信号延迟降低到微秒级！”

“这不止是能用在导弹上，雷达、潜艇、甚至是咱们的卫星，都需要这东西！”

江卫国神色平淡，从兜里掏出那张军方的广播记录。

“魏总工，我听说，你们拿到了‘红箭’项目的牵头权？”

魏振国老脸一红：“是……是有这么回事，但卡在电机这儿了。”

“我能解决。”

江卫国指着那个模型。

“但这活儿太细，我这边的机器不行，缺几台瑞士进口的高精度绕线机。”

“我听说，钟表厂那边有。”

魏振国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

他瞬间就明白了江卫国的意图。

这是要拿“红箭”当敲门砖，去撬钟表厂的墙角！

“江老师，您放心！”魏振国一拍胸脯，“我这就给部里打报告！别说几台绕线机，就是把钟表厂那几个瑞士回来的老师傅给您挖过来，我也给您办了！”

“我只要您一句话，这电机，多长时间能出成品？”

江卫国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只要设备到位，三天之内，我要让这‘红箭’，长出眼睛。”

走出618基地时，天光大亮。

江卫国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工业新城。

他的版图，又一次扩张了。

从重工到电子，再到如今的精密仪器。

“大虎。”

“在！”

“回去之后，在咱们厂区里，再挂一块新牌子。”

江卫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低沉而有力。

“江氏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