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白炽灯泡被烟雾缭绕得有些发黄。

桌子上摊开的那张图纸，比雷震司令员的脸还要大。

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勾勒出的不是普通的房屋结构，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利用山体自然温差和重力势能驱动的“深层呼吸系统”。

“不用电？”

雷震手里捏着半截烟，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他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牛眼，死死盯着图纸右下角的那个核心风道设计。

“这可是地下三百米！一旦断电，通风机停转，里头的人半小时就得闷死！你告诉我这玩意儿不用电也能转？”

旁边的几个老工程师也是一脸的不信。

他们搞了一辈子的防护工程，通风系统必须配备大功率电机和备用柴油机，这是铁律。

江卫国坐在对面的马扎上，神色平淡。

他伸手在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点了点。

“雷司令，山里的风是有劲儿的，地底的热气也是有劲儿的。”

“这套系统，利用的是‘烟囱效应’和气压差。只要外头有风，或者里头有热源，这套叶轮就会自动旋转，把废气抽出去，把新鲜空气压进来。”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模型。

那是一个精巧的涡轮结构，叶片薄如蝉翼，泛着暗金色的冷光――那是用钨金残渣和灵泉水淬炼出来的。

他把模型放在桌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涡轮瞬间高速旋转起来，发出极其轻微、却又绵长的切风声。

甚至在江卫国停止吹气后，它依然凭借着极佳的动平衡和惯性，足足转了两分钟才停下。

“这轴承……”

一个老工程师凑近了，耳朵贴在桌面上听了半天，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没有摩擦声！一点都没有！这是空气静压轴承？”

“算是吧。”

江卫国把模型收回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只是个小玩意儿。我要给长城工程装的，是直径五米的大家伙。”

“材料，我出；技术，我出。”

“有了它，哪怕外头被炸平了，电力全断了，这洞库里的人，也能活。”

雷震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绕过桌子，大步走到江卫国面前，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那是激动，是狂喜，更是一种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的宣泄。

“好！好一个江卫国！”

“啪！”

雷震的大手重重拍在江卫国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散架。

“老子当初要是早点遇见你，这工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这方案，我批了！不用上会研究，老子直接签字！”

雷震转身，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透着股子杀伐决断的狠劲。

“江厂长，说吧，你要什么？”

雷震把笔一扔，目光灼灼。

“只要能把这东西造出来，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搭梯子！”

江卫国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星星我不要，太远。”

江卫国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京津冀交通网地图前。

他拿起指挥棒，在连接西山矿区、城东工业区和城南荒滩的那条铁路线上，重重画了一道红线。

“我要这条线的‘绝对优先权’。”

“以后，凡是挂着‘江氏重工’牌子的车皮，不管是拉废钢还是拉矿石，全线绿灯，任何单位不得拦截、检查。”

“另外……”

江卫国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

“这套通风系统的造价不低，光是特种合金就得耗费上百吨。”

“我要部里批给我一万吨废旧钢铁的回收指标，还有……”

“还有京城周边所有报废军用车辆、坦克的优先拆解权。”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这胃口，太大了！

这是要垄断整个京城的废旧金属资源啊！

这哪是开厂子，这是要掐住工业原材料的脖子！

“雷司令，这不合规矩……”一个参谋小声提醒，“那些报废装备都要返厂回炉的……”

“规矩是个屁！”

雷震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喷了那参谋一脸。

“能造出好东西，那就是最大的规矩！”

“老子要是守着那堆废铁能把长城修好吗？不能！”

雷震转头看向江卫国，大手一挥。

“批了！”

“我这就给后勤部打电话！从明天起，京城周边所有的报废军车，全拉到你城南去！”

“谁敢拦你的车，让他直接来找我雷震！”

这一夜，深山指挥部的电话线差点被烧断。

一份份加急的红头文件，连夜发往各个部门。

江卫国走出洞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兜里那份刚签好的“特别通行证”。

有了这东西，他的江氏重工，就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料、运输、技术、靠山。

四角俱全。

“大虎。”

江卫国对着一直守在车边的孙大虎喊了一声。

“在！江爷！”

孙大虎冻得鼻涕直流，但精神头极好。

“回去之后，让大黑把城南那片荒地再扩一扩。”

江卫国拉开车门，坐进吉普车，眼神深邃得像这山里的夜。

“咱们要建一个新的车间，专门用来拆解坦克和装甲车。”

“我要用那些曾经的战争机器，炼出咱们江家最硬的骨头。”

吉普车轰鸣着冲下山道。

江卫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当第一辆报废坦克被拉进城南的那一刻，整个京城的废品回收行业，就要重新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