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夜，被江氏机械厂的灯火烧得通透。

两头大肥猪已经被宰杀干净，切成方方正正的大肉块，在几口行军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味道，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工人们端着大黑瓷碗，蹲在院子里，吃得满嘴流油。

那五十个退伍老兵更是吃出了行军打仗的气势，也不说话，就是埋头苦干，偶尔碰一下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卫国没在院子里凑热闹。

他坐在二楼的办公室，窗户开着一条缝，让冷风吹散屋里的烟味。

桌上摊着那张城东的地图，他在拖拉机厂二车间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徐，透着股子稳重。

“进。”

门被推开，孙大虎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没戴帽子，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神色紧张。

江卫国抬眼一扫，目光在那人脚上的布鞋上停了一瞬。

这是个走过长征路的人。

“江厂长，深夜冒昧，没打扰你休息吧？”

老者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湘南口音。

孙大虎在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哆嗦：“江爷……这是重工业部的刘部长。”

江卫国站起身，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刘部长，稀客。”

“坐，喝茶。”

他没叫人倒水，而是亲自提起暖壶，给刘部长倒了一杯灵泉茶。

刘部长也没客气，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茶！解乏！”

他放下茶缸，目光如炬地盯着江卫国。

“白天在拖拉机厂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一锤子，砸得好！砸出了咱们中国人的威风！”

刘部长一拍桌子，情绪激动。

“那些苏联专家，仗着手里有点技术，鼻孔都朝天了！这回让他把大衣脱了，下次，我就要让他们把图纸都留下来！”

江卫国坐在对面，神色平静。

“图纸不用他们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卷新的蓝图，推到刘部长面前。

“这是我根据那根曲轴，反推出来的‘重型柴油机全套改进方案’。除了曲轴，还有连杆、活塞环，以及最关键的高压油泵。”

“只要给我足够的废钢和电力，三个月内，我能让咱们的红旗卡车，多拉五吨货，少烧两成油。”

刘部长接过图纸，手有些颤抖。

他是内行，一眼就能看出这图纸的分量。

这哪里是改进方案？

这简直就是重新设计了一台发动机！

而且，上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加工工艺和刀具角度都写明白了。

这是把饭喂到了嘴边啊！

“江同志……你这是……”

刘部长看着江卫国，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不解。

一个民营挂靠的厂长，手里攥着这种核心机密，换了别人早就待价而沽了。

可江卫国就这么轻飘飘地拿了出来。

“我是个兵。”

江卫国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海。

“国家需要什么，我就造什么。”

“不过，刘部长，这图纸我可以上交，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给你做主！”刘部长坐直了身子。

江卫国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

他拿起红笔，在城东和城南之间，画了一条粗壮的直线。

“我要这条线。这是一条废弃的铁路专运线，连接着几个老厂区。我要把它重新启用，作为江氏工业集团的‘内部物流通道’。”

“另外，我要这沿线所有的废品回收站，全部归我管理。”

刘部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胃口，太大了！

这等于是在京城的工业版图上，硬生生切出了一条属于江家的大动脉！

“你要这么多废品站干什么？”刘部长不解。

“炼钢。”

江卫国转过身，目光灼灼。

“国家的优质钢材不够，我不能跟大厂抢指标，我就用废钢，用烂铁，用别人不要的垃圾。”

“我向您立军令状：一年之内，我用这些废品，给国家炼出一万吨特种合金钢！”

一万吨！

这个数字，让刘部长的心脏猛地一缩。

现在的特种钢产量，那是按斤算的！

“好！”

刘部长猛地站起来，伸出手，重重地握住江卫国的手。

“这条线，我批了！”

“不仅批给你，我还给你派一个工兵营，帮你修路！”

“江卫国，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我给你顶着！只要能把钢炼出来，你就是国家的功臣！”

这一夜，两人在办公室里谈到了天亮。

从材料配比到工艺流程，从人员管理到物流运输。

一张宏大的工业蓝图，就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被两个男人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

当刘部长走出厂门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红霞。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江氏”的招牌，喃喃自语。

“这京城，真出了一条龙啊。”

……

送走刘部长，江卫国并没有休息。

他来到车间，看着那些还在连轴转的机器。

“大虎。”

“在！”

“去把易中海叫来。”

江卫国淡淡地开口。

“易中海？”孙大虎一愣，“那个老绝户？叫他干啥？他现在见着咱们都绕道走。”

“让他来领个差事。”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条废弃铁路线上，有不少钉子户和乱搭乱建的棚子。易中海在这一片混了一辈子，这种得罪人又费嘴皮子的活儿，他最在行。”

“告诉他，只要能把这条路给我清出来，我给他个看大门的活，管饭。”

孙大虎听明白了。

这是要把易中海当枪使，让他去跟那些地痞无赖狗咬狗。

“高！江爷，您这招真是绝了！”

孙大虎竖起大拇指，转身跑了出去。

红星四合院。

易中海正蹲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听见孙大虎传的话，他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看大门？

他堂堂八级工，曾经的一大爷，现在要去给江卫国看大门？

那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看着家里那见底的米缸，再想想江卫国如今那通天的权势。

易中海咬了咬牙，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破碗。

“我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股子认命的凄凉。

他知道，自个儿这辈子，算是彻底被江卫国踩在脚底下了。

哪怕是当条看门狗，那也是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