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风，打在脸上像是一块块生铁片。

吉普车停在404矿的山脚下，发动机熄火后，整片山谷陷入了一种死寂。

葛洪抱着那卷发黄的图纸，有些费劲地爬下车，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抬头看着那座被当地人传得神乎其神的“鬼山”，眼神里透着股子悲凉。

“江厂长，这地方我来了不下十回，每一次局里给的结论都是‘无开采价值’。”

葛洪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指着半山腰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里头的矿石，钨和钼长在一起，还有那些该死的稀土元素，就像是乱麻拧成了疙瘩。”

“现在的选矿药剂，进去就成泥，根本分不出来。”

江卫国没说话，他弯下腰，随手捡起一块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矿石。

矿石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那是金属含量极高的表现。

他能感觉到，空间里的灵泉眼在这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对高纯度金属元素的渴望。

“分不出来，是因为药不对，火候也不够。”

江卫国把矿石扔回碎石堆，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燃火柴。

烟雾在寒风中被瞬间撕碎。

“大虎，带人把破碎机抬上去。”

江卫国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锁定在那个废弃的矿洞口。

孙大虎带着十几个联防队的兄弟，正从后头的卡车上往下搬东西。

那台被江卫国亲手魔改过的破碎机，底座是用生铁加固过的，看着就敦实。

“江爷，这山路陡，兄弟们得费点劲。”

孙大虎抹了一把脸上的白霜，嗓门洪亮。

“费劲也得搬，今儿个我要在这山上，听个响儿。”

江卫国大步流星往山上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葛洪愣在原地，看着这个穿着旧军装、背影挺拔如松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自个儿这辈子等的那个“疯子”，可能真的来了。

到了矿洞口，那股子阴森的凉气直往脖子里钻。

江卫国没急着进洞，他让大黑在那儿扎营，自个儿拎着个空桶进了洞穴深处。

“师父，我陪您？”

铁柱拎着手电筒想跟上来。

“在外头守着，看好葛工，别让他乱跑。”

江卫国吩咐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矿洞里滴水声不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硫磺味。

江卫国走到一处坍塌的矿脉前，确认四周无人。

意念微动。

两桶浓缩的灵泉原液凭空出现在脚边。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在空间里研磨好的钨金粉末。

他将粉末倒入灵泉水中，用木棍轻轻搅动。

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暗金色，透着股子神圣的光泽。

这就是他准备的“特种选矿液”。

利用灵泉水的分子级渗透能力，强行剥离伴生矿的物理结构。

这在1960年是神迹，但在江卫国手里，这就是科学。

半个钟头后，江卫国提着两桶“药水”走了出来。

此时，破碎机已经架设完毕，发电机组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江厂长，您这桶里装的是啥？味儿怪好闻的。”

钱有财凑过来，鼻子动了动，一脸的好奇。

“江家的祖传秘方，专门治这些不听话的石头。”

江卫国没多解释，他指了指那堆刚采出来的原矿石。

“大黑，开机，把这些石头全给我磨成粉。”

“得嘞！”

赵大黑抡起铁锹，把矿石源源不断地送进破碎机的血盆大口。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石声响彻山谷。

葛洪站在旁边，看着那一筐筐出来的石粉，直摇头。

“没用的，江厂长，就算磨成粉，没有强酸强碱池，这些钨砂也沉不下来。”

“葛工，你看着就行。”

江卫国走到沉淀池边，那是他让人临时用红砖和水泥砌出来的。

他将第一桶“药水”缓缓倒入池中。

紧接着，第一筐石粉被倒了进去。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浑浊的水面，在接触到石粉的瞬间，竟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冒起了细密的白色泡沫。

紧接着，那些灰褐色的杂质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迅速浮上了水面。

而池底，一层暗金色、沉甸甸的砂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葛洪的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

他顾不得斯文，扑到池边，伸手抓起一把还没干透的底砂。

在那双颤抖的手心里，砂砾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金属光泽。

那是纯度极高的黑钨精矿！

“这……这怎么可能？”

葛洪的声音都在发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没有电解，没有强酸，就这么……就这么分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江卫国，眼神里全是狂热。

“江厂长！这药水……这药水到底是什么成分？”

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静。

“成分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走到沉淀池边，拿起一根木棍，在底砂里划拉了两下。

“葛工，你看这些砂，品位能到多少？”

葛洪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放大镜，对着阳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至少……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这是特级精矿啊！”

葛洪激动得嗓子都哑了。

“有了这批货，咱们的特种合金钢，要多少有多少！”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听不懂数据，但瞧见专家这副失态的样，也知道是出宝贝了。

孙大虎兴奋得大吼一声：“江爷万岁！咱们江家发财了！”

江卫国没笑，他看着那暗金色的精矿，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404矿的产出，他的重工业帝国，才算是真正有了根。

“大虎，通知下去。”

江卫国转过身，语气冷硬如铁。

“这山上，再拉两道铁丝网。”

“联防队的兄弟，全天候轮班巡逻。”

“谁敢往这儿探头，不管他是哪路的鬼，直接按破坏国家资源罪处理。”

“是！”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个穿着老羊皮袄、背着土铳的汉子，正骑着马朝这边飞奔而来。

那是当地的“山民”，也是这片荒山的土霸王。

他们听说有人来开“鬼矿”，还带了大机器，便想过来讨点“过路费”。

领头的汉子在矿洞前勒住马，手里提着土铳，一脸的横肉。

“哪儿来的生面孔？在西山动土，问过咱们兄弟没？”

江卫国头也没抬，正拿着毛巾擦拭着那个钨金模具。

黑子已经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盖过了山风。

“大虎，有客上门。”

江卫国淡淡地开口。

“按咱们江家的规矩，给他们‘上茶’。”

孙大虎冷笑一声，从腰后抽出一根黑漆漆的警棍。

“得嘞！江爷，这茶，保准让他们喝得一辈子忘不了！”

五个联防队员齐刷刷跨出一步，那股子训练有素的杀气，让两个山民的马受了惊，唏律律乱叫。

“你……你们想干什么？咱们手里可是有家伙的！”

领头的汉子刚想举起土铳。

江卫国动了。

他随手抓起一颗沉甸甸的钨精矿石，手腕猛地一抖。

“嗖！”

矿石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啪！”

精准地砸在了那汉子的手腕上。

土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汉子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江卫国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脚底踩在那支土铳上。

他俯下身，看着那个疼得满脸冷汗的汉子。

“在这山上，只有一种家伙说了算。”

江卫国指了指身后正在轰鸣的破碎机。

“那就是我江卫国的机器。”

“想要钱？去地府问阎王爷要。”

“滚。”

两个汉子哪见过这阵仗？

连土铳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上了马，狼狈逃窜。

江卫国捡起地上的土铳，两手一较劲。

“咔嚓！”

生铁铸的枪管，竟然被他硬生生给掰成了对折。

他随手把废铁扔进沉淀池旁。

“大黑，继续干活。”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十袋精矿下山。”

夕阳如血，照在404矿的断崖上。

破碎机的声音，在这寂静了数年的山谷里，激荡出一股全新的生机。

江卫国站在地头上，看着那一袋袋装满的“金娃娃”。

他知道，这四九城的工业口，从今往后，真的要姓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