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把城南被服厂的水泥地晒得泛起一层白光。

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车队。

三辆属于第三橡胶厂的解放牌大卡车，排着队倒进了厂院。

车斗还没停稳，那股子浓烈的橡胶味就先一步呛进了众人的鼻子里。

“卸车！”

孙大虎光着膀子，一声吼，几十个联防队员像蚂蚁搬家一样涌了上去。

车上装的不是什么金贵物件，全是黑乎乎、甚至还带着泥土的废旧轮胎内胆。

这些东西在橡胶厂堆成了山，平时除了拿去烧火炼油，根本没人多看一眼。

但在江卫国眼里，这就是给那五千个军用背囊穿上的“铁鞋”。

“江爷，这玩意儿……真能缝在包底下？”

钱有财围着那堆轮胎转了两圈，手里拿着把剪刀比划着，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可是生胶皮，厚得跟牛皮似的，咱们那缝纫机能吃得消？别把针给崩断了。”

江卫国没搭理他，手里拎着那把鲨鱼皮鞘的短剑，走到一个巨大的拖拉机内胎前。

寒光一闪。

“嘶啦--”

厚实的橡胶像豆腐一样被剖开，切口平滑如镜。

“普通的针当然不行。”

江卫国收剑入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倒出一把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特制机针。

这是他昨晚用钨金边角料磨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高强度作业。

“把这些内胆裁成方块，用灵泉水泡软了，垫在帆布包的底部。”

江卫国拿起一块裁好的橡胶皮，往那半成品的背包底下一贴，大小严丝合缝。

“这叫‘防水装甲底’。”

他指着那块黑色的橡胶，声音沉稳，“有了这一层，战士们把包扔在烂泥地里、水坑里，里头的干粮和弹药都不会湿。这不仅是包，关键时刻还能当盾牌使。”

周围的工人们听得眼睛发直。

把废轮胎变成防弹衣？

这脑洞，也就江爷敢想，也就江爷能干得成！

“开工！”

李秀莲领着裁缝组，换上了钨金机针。

“哒哒哒哒--”

原本令人牙酸的穿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有力的穿透声。

钨金针带着粗壮的尼龙线，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橡胶和三层帆布，将它们死死地铆合在一起。

第一只加装了“黑甲底”的背包下线。

孙大虎拎起来往地上一摔，又踩了两脚，甚至还泼了一盆水上去。

水珠顺着橡胶滑落，底部滴水未沾，硬得像块铁板。

“神了！这玩意儿扔出去能砸死狗！”孙大虎乐得合不拢嘴。

解决了底部，还剩最后一道难关。

江卫国的目光投向了车间角落里那台一直没动窝的大家伙――老式锁眼机。

背包上的受力点多，背带连接处、扣具固定点，都需要高强度的“打枣”加固。

但这台老机器的打枣速度太慢，一分钟只能打几个，而且针迹稀疏，根本扛不住几十斤的负重拉扯。

“把那台机器抬到院子里来。”

江卫国脱了中山装，卷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

四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把几百斤重的铸铁疙瘩挪到了阳光下。

江卫国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金刚石什锦锉，又拿出了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钨金。

他要给这台机器换个“脑子”。

老式锁眼机靠凸轮控制针迹，死板，僵硬。

江卫国要把那个凸轮磨掉，换上一个他根据后世电脑车原理设计的“多轴联动凸轮”。

“滋――滋--”

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日头偏西，又落下。

院子里拉起了电灯。

江卫国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汗水顺着鼻尖滴在铁台上，瞬间蒸发。

直到月上中天。

“咔哒。”

最后一颗螺丝归位。

江卫国直起腰，把那块已经磨得只剩粉末的钨金吹散。

“通电。”

铁柱战战兢兢地合上闸刀。

“嗡――”

机器启动了。

但这声音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哐当哐当”的砸铁声，而是一种极其密集的“滋滋”声，快得连成了一线。

江卫国拿起一条背带，塞进压脚下。

脚踏板猛地一踩。

“滋！”

不到一秒钟。

一个由四十二针组成的、紧密得像个铁疙瘩一样的加固线迹，出现在了背带上。

这速度，比原来快了整整十倍！

而且那线迹极其规整，就像是机器绣出来的花一样漂亮。

“我的天……”

一直守在旁边的钱有财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哪里是锁眼机？这简直就是机关枪啊！”

江卫国没理会众人的惊叹，他拿起那条背带，用力扯了扯。

纹丝不动。

他又把背带的一头拴在门框上，让孙大虎整个人吊上去。

两百斤的壮汉挂在上面晃悠，那线迹连个缝隙都没崩开。

“这就叫‘死扣’。”

江卫国拍了拍机器，眼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傲气。

“有了这台机器，五千个背包，三天就能全部封口。”

“秀莲，安排流水线。”

“这一回，咱们要让总后的首长们看看，什么叫‘江氏速度’，什么叫‘江氏质量’。”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城南的夜空。

江卫国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所有的拼图，都齐了。

橡胶厂的带子，废品站的轮胎，老首长的关系，还有这台亲手魔改的机器。

这五千个背包，将是他轰开那个更高层级大门的最重磅炮弹。

“大虎。”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圈。

“去准备两辆卡车。”

“三天后，咱们亲自送货进西山。”

“这一次，我要让咱们的车队，直接开进那个连鸟都飞不进去的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