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上，胜利的欢呼声还未彻底散去，空气却已冷得能刮下冰渣。

李猛刚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尘土。

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全不在意。

满脑子都是女王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箭，还有徒手拆机甲的神威。

可冷月那句“我要查一些事情”。

瞬间让他从头凉到脚，心里那点狂热的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他不是傻子。

女王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杀气。

比刚才宰那个铁疙瘩时，还要浓烈一百倍。

那不是对外。

是对内！

“是！女王！”李猛猛地挺直腰杆，身体的军人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情绪，瞬间进入了状态。

他豁然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心神激荡的队员们咆哮。

“第一战斗小队，听令！”

“封锁城墙所有出入口！没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第二、第三小队，立刻下墙，统计伤亡，清点战损！”

“通讯兵！马上通知所有区长，半小时后，中心广场，开全体大会！”

“告诉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李猛的命令又快又狠，不带半点迟疑。

原本还弥漫着劫后余生喜悦的城头，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压下心里的惊疑，化作一台台精密的零件，飞速运转起来。

冷月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插一句话。

李猛，确实能扛事了。

她踩着无形的冰阶，一步步从高墙走下。

所过之处，幸存者们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刚才，她是救世主，是神明。

现在，这个神收起了所有光环，只剩下让人骨头发寒的锋利。

庇护所的气氛，在十几分钟里急转直下。

胜利的喜悦，被一种沉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彻底吞噬。

幸存者们被各自区域的负责人连吼带催。

从藏身的屋子里走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安，朝着中心广场聚集。

人群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搞什么啊？不是打赢了吗？我亲眼看见女王把那个大机器人给拆了！”

“天晓得，你看李队长那帮人，一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一样，那枪口都快杵到人脸上了。”

“刚才太吓人了，城墙都给轰了个大窟窿……还好有女王在啊。”

“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落针可闻。

冷月穿过死寂的人群，走上广场前方临时搭建的高台。

李猛抱着步枪，像一尊黑铁塔，站在她身后。

广场上，黑压压站了近千人。

这是苏辰庇护所建立至今，所有的家底。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个纤细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身影上。

冷月环视全场，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激动、感激、好奇、还有……躲闪和心虚。

“战斗，结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广场上最后一丝杂音也消失了。

“我们赢了。”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的欢呼，但又迅速安静。

因为他们看见，女王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但是，代价惨重。”

冷月的声音冷得掉渣。

“三十二名守备队员，当场牺牲。一百一十七人，重伤。”

“城墙结构性损毁，防御法阵能源清零。这些，是你们能看见的损失。”

她停顿了一下，话语里的寒气几乎要冻结灵魂。

“还有一个更大的损失，你们看不见。”

“我们的坐标，我们的能力，我们领袖的名字……”

“现在，就像一张通缉令，摆在了这片大陆所有疯子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废墟里的一群可怜虫。”

“我们成了一块肥肉。”

“一块所有豺狼虎豹，都想扑上来撕咬的肥肉！”

这番话，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个幸存者的天灵盖上。

刚刚升起的丁点安全感和喜悦，被砸得粉碎，更深沉的恐惧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们能打退一个敌人，那十个呢？一百个呢？

“为什么会这样？”

冷月像在质问所有人，又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们中间，出了一只鬼。”

轰！

“鬼”这个字，比刚才的能量炮爆炸，还要震耳欲聋。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

“什么？有内鬼？”

“放屁！谁会背叛苏先生！”

“是谁！把他揪出来，老子亲手剐了他！”

愤怒、猜疑、恐慌，瞬间在人群中引爆。

一个中年男人冲出人群，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喊。

“女王！我们这条命都是苏先生给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怎么可能有叛徒？您是不是搞错了？”

“对啊！我们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家！”

“不能一句话就怀疑我们所有人！”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冷月没有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瞬间扼住了整个广场的咽喉。

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所有叫喊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戛然而止。

那个叫喊得最凶的男人，只觉得喉咙一紧。

像是被灌了一口冰碴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全是骇然。

“搞错了？”

冷月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亲手捏碎了那个通风报信的敌人。”

“这是它死前，换来的遗言。”

“你们觉得，是它在撒谎，还是你们当中，有人在撒谎？”

她缓缓扫过人群，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有过什么故事。进了这个门，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当家人。为这里流血，卖命。”

“第二，当死人。我亲手清理。”

“没有第三条。”

说完，她转向李猛。

“李猛。”

“到！”

“从现在起，庇护所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人按区划分，禁止随意走动。”

“所有战斗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一级戒备！”

“是！”李猛的回答铿锵有力。

“还有。”

冷月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人。

“我要对庇护所的每一个人，进行审查。”

“从他怎么来到这里，到他每天见了谁，说过哪句话。”

“我，要知道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