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的故事脍炙人口,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成为中国文化中的一个经典符号,是几代人童年的共同回忆。
也因此,只要弄个猴的形象,穿一身黄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根棍它就敢叫孙悟空;穿一身黑,猪脸大肚子,手里拿个耙子就是猪八戒!
质量参差不齐,演员滥竽充数,好多木偶剧团压根都不会认真去做相关的木偶。
反正到大集上,或者谁家结婚、生孩子、过大寿了,到那宴席上,随便糊弄一场,这钱就算是挣下了。
唱也不会唱,打又不会打,台上面演的乱七八糟,台底下尴尬癌都快犯了,脚趾头要没有拖鞋挡着,都能抠出个凌霄宝殿!
孙悟空最精彩的戏份要么在变化上,要么在打上。
要演变化,那就得手快,旁边还得有人配合,前一秒钟演员手上套着的还是猴哥,下一秒,唰的一下,手往彩楼下一收,再伸出去就得变!
就光这一手,一名演员不练个3年5年的他根本就做不到。
还有打呢,那更不用说了啊,要打的精彩,打的有章法。比如猴哥大战哪吒三太子,战杨戬,斗妖魔鬼怪……
它都是有章法的,演员来说起码得学过套路,比如棒子怎么使,怎么打出去才好看;演对手的演员也得学过,枪怎么使,三尖两刃刀有什么特点,妖怪和猴哥打的时候为什么要取兵器,拿上兵器又该怎么打?
这里头细节多了去了!
就比如“美猴王出世”这一段,主要的人物是孙悟空,还有一只老猿猴,另外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
这5个人物,它可全是猴!
这一幕的戏份,难就难在它们全是猴上。你不能用人的方法去演,否则演出来就不像了,就会让台底下观众觉得出戏。
要搁以往,孙悟空这个角色高业林肯定当仁不让;不过现在家主已经交给了高翔,因此孙悟空这个角色自然而然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高业林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了老猴子这个角色给他配戏。
在下场门这儿,田有福和田苗苗也正在窃窃私语:“你仔细看高翔接下来是怎么演的,通过这出戏,基本就能摸清楚他的功力到底在哪里了。”
田苗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的假的?这不才第一幕么?”
田有福摇了摇头:“你不要觉得第一幕就很简单,恰恰相反,在我看来这一幕戏才是整出剧目里最难的一段。这一出要是演不好,演不出彩,没能把孙悟空的形象给立起来,后面不管怎么演都救不回来。”
说到这,田有福又叹了口气:“苗苗你知道咱们家为啥很少演西游记么?”
田苗苗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爸你是说,咱们家没有能演孙悟空的人?怎么可能!”
田有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事实就是这样,我最擅长的其实是丑角。尤其是丑角步,不是我吹,我认第二,没哪个敢来认第一!猪八戒就是丑角,爱偷懒,嘴巴馋,想把这个角色演好可不容易。高业林他们剧团里就没有能演好这个角色的人。”
田苗苗仔细回忆了一下,高翔他们之前在商业街上表演的时候,uu酱基本都带人在那直播。
像《猪八戒背媳妇》、《偷吃人参果》、《四圣试禅心》这几段剧目,老猪的戏份都很多。
可高翔他们呢,却不会主动去演这几段,其它有猪八戒参与的剧目里,也是突出猴哥,淡化老猪的存在感,力求一个无功也无过!
这下田苗苗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老爸当初真不该学什么提线木偶戏,他也去学布袋木偶戏多好?
高叔叔演孙悟空、他演猪八戒,他们两个珠联璧合,强强联手,那一年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可惜了,哎。
有了田有福的提醒,田苗苗也聚精会神的看起了台上高翔的表演。
她不知道的是,上场门那,uu酱正急的团团转呢。
不停地给周海芹上眼药:“狮虎,那个田里的跟她老爸就在那偷看呢!”
周海芹没好气的敲了她一下,师父就师父,装什么大舌头?
周海芹指了指这现场:“那能怎么办啊?把人家赶出去不让人家看啊?”
uu酱急的:“这样不就让她给看光了!回头我师兄还怎么跟她比呀?”
周海芹横了她一眼:“依着你的意思,不让高翔演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uu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周海芹看着好笑,揉了揉她头发,轻声地说:“我呢相信高翔,你也该对他有信心。更何况想当非遗传承人,难免就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对手。你想啊,要是田有福不甘心,他亲自下场,或者捧出哪个徒弟来和高翔争这个传承人的话,难道他还不比了?”
“什么?!他徒弟不都死……”
周海芹连忙捂住了uu酱的嘴。
这孩子哪哪都好,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有时候,她都恨不得把uu酱这张嘴给缝上。
周海芹没好气的对她说:“什么就死呀?他那些徒弟只是因为没有演出机会,挣不着钱,所以自谋出路去了。要是田有福跟他们说,要让家主,捧非遗传承人,你猜猜他那几个徒弟会不会回来?”
uu酱懂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对高翔最为有利的局面了。
周海芹拍了拍她脑袋:“你要是真替高翔着急就认真学艺,将来啊争取把这门技艺给发扬光大。让咱们布袋木偶戏始终压他们提线木偶戏一头,就算我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uu酱挽着周海芹的胳膊撒娇:“嘿嘿,师父我一定会认真学的。等将来我师兄是非遗传承人,我也混个第二代传承人当当。多有流量呀!到时候我再带货……”
说漏了嘴的uu酱赶紧捂住了嘴,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
周海芹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姑娘90斤的体重80斤的反骨,脑子里随时都是她生意的那点事儿。
偏偏又这么可爱,无数次让她感慨,她要真是自己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台上的高翔浑然不知台底下发生的事情。
此时的他,就连抬眼观察底下观众们的表情都做不到。
还是太勉强了啊!他本以为,6岁学艺,至今也算是得了高家布袋木偶戏的真传。
13岁登台,表演经验也称得上一句丰富。
这样的他,即便没有高业林10分的功力吧?怎么着也该有个7、8分吧?
再说了自打去年国庆节到现在,也没少像今天这样演主角。
今天由他挑大梁,这一出《大闹天宫》还愁拿不下来么?
结果却是现实差点给了他一耳光!
真的,就差一点。
太勉强了,高翔使出了10成10的力,才能勉勉强强撑起来这个刚从石头里蹦出来,还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猴哥。
他的额头已经都出汗了,浑身肌肉紧绷,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彩楼上,都汇聚到了掌中的木偶上面。
而反观给他配戏的高业林、周斌、老覃、还有老鲁,哪一个不是游刃有余,就连口白都说的声情并茂。
现在,高翔终于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原来他最多最多,也就只有高业林5、6分的功力。
《宝莲灯》里,杨戬教育沉香的那一段经典啊:你一定是练功的时候总是差不多、差不多;到了关键的时刻就差一点儿!
高翔直到今日方知,难怪从前田苗苗总是那么较真,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力求做到最好了。
如果只想当个混子,当然可以什么都差不多;但是想好一个家主,想当好一个木偶剧团的团长,关键时刻的就绝不能差这一点儿!
台上高翔虽然已经满头大汗,但是状态却越演越好。
这种状态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个学生,一直学数学都很吃力,可是有一天突然就通了,然后回过头去再看过去的自己,满脑门子全是灵魂拷问。
立体几何你为什么要用向量来做?解析几何你是怎么做到把试卷的空白地方都给写满的?这道压轴题求函数极值你为什么不用二阶求导?这个通项公式很明显推出它是个公比小于1的等比数列,不然为什么要让你求极值!
就是这种感觉,很玄学又很奇妙。
台上高业林一直在观察着高翔的状态,他的表情渐渐也从皱眉,到舒展,再到欣慰……
离认可还差一点儿,但不多,就差一点儿。
台底下,田有福也看不出来了,小声对田苗苗说:“这下,你的优势都不复存在了。”
田苗苗的眼神却愈发的明亮,像星光、似火焰;她很自信地对老爸说:“他现在才醒悟,太晚了!”
田有福琢磨女儿说的话,太晚了么?也许吧。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田有福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无比的自信和决心。
从小到大,田苗苗都是一个勇敢而又坚韧的女孩,从不轻易放弃,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
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田有福却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对面,一直留心观察他们的uu酱第一时间给周海芹汇报:“师父,田大叔走了,我总感觉他的表情有点不大对劲。”
周海芹没懂:“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直觉。”
好吧,女人的直觉。
田有福径直走到了在一旁坐着的刘月如身旁。
她此刻,正眼睛盯着舞台,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的伸向了旁边的小蛋糕,然后飞快地抓了一块就塞进了嘴里。
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
田有福太阳穴猛跳,重重咳嗽了一声,吓了刘月如一跳!
看清楚是他之后,才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少管闲事”的警告。
田有福心虚地挡住了她,刘月如不客气的发号施令:“有点口干,去给我拿瓶水,要那个饮料。”
田有福叹了口气,拿了饮料回来,小声地对刘月如说:“我们从一开始,对苗苗就不公平。”
刘月如本来还拧不开瓶盖,一听这话,手劲大的能拧开他天灵盖。
她冲田有福说了句“你别说话”,完了仰头一口气喝掉了半瓶饮料,出了口气,才问他:“姓田的,你又发癫了吗?”
田有福愁眉苦脸:“你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赢,没想让我们田家赢,更没想着让苗苗争下非遗传承人的身份!哪怕苗苗明确表示要参加擂台赛之后,也是对她不管不问,我们对她,太不公平了!”
刘月如没有说话,但手上已经变形了的饮料瓶子却又把什么话都说了。
高翔想赢,所以背后有高业林,有整个高家班,还有他和uu酱整整两家公司的全力支持。
后来更是连田有福都成了助力,把提线木偶戏的技艺也全部倾囊相授。
可田苗苗想赢,却只有孤零零的自己。连父母都不支持她,前不久,刘月如更是不讲理的跟她发脾气……
一想到这,做母亲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刘月如紧紧抓着田有福的手,才没有失态。
她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你想怎么做?把你那几个徒弟给叫回来?”
田有福也下定了决心:“总要把木偶剧团给聚起来,不能再让苗苗一个人单打独头。”
刘月如闻言又有些担心:“要不要跟老高商量一下,高翔和苗苗现在毕竟是情侣关系。”
田有福摇头:“不用了,他们会理解的。”
“……”
台上,《大闹天宫》的第一幕刚刚演完,田有福和刘月如就来找田苗苗说:“我们晚上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你一会儿等演出结束了,直接和高翔出去吃吧。”
田苗苗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拿了一瓶饮料去找高翔去了。
看着女儿给高翔递饮料,又给他擦汗,田有福的决心更坚定了。
拉着刘月如就快步出了商场。
晚上,田苗苗差不多九点了才回到自己家中。
倒不是和高翔约会去了,而是uu酱今天晚上请客,一大帮人又是复盘,又是吃饭,完了还去找了个KTV唱歌。
田苗苗不喜欢唱歌,再加上又有些累了,就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了。
她还有一个理由没说出来,那就是看着高家班还有uu酱她们都在肯定高翔的演出,搞得跟庆功会似的,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田苗苗进了家门才发现,田有福跟刘月如居然还没有回来。
这两口子到哪里去了,晚上9点还不回家,造反啦?!
田苗苗刚从冰箱里拿了瓶黑咖啡,就听见外面钥匙开门的声音。
连忙出来一看,就看见田有福跟刘月如在前,另一个她特别不想看到的人在后,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
这个人就是他们田家木偶剧团之前的武乐,耗费了团里大量的资源和心血,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了,结果居然和人家跑了。
田苗苗自然很不待见他,更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又到她家里来了。
田有福一看见她已经回来了,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苗苗快,用你手机点几杯那啥子奶茶,你张哥爱喝。”
他们之前的武乐姓张,全名叫张云,岁数跟周斌差不多大,也是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
田苗苗看了一眼张云,冲田有福说:“正好我要出去一趟,奶茶我在路上点。”
田有福忍不住问她:“这么晚了你又去哪里?”
田苗苗晃了晃手机:“是高翔,非喊我过去一趟,说商量明天的事情。”
女儿说的话,田有福一个标点都不带信的!
有啥重要的事情非得大半夜的商量吗?还不是又想要卿卿我我?
一想到这儿,田有福就烦躁的挥了挥手。
田苗苗见状连忙回屋,从沙发上抓起外套,拎着那瓶黑咖啡,冲刘月如眨了眨眼睛,就脚步欢快的跑了。
那样子,更像是迫不及待要去约会了,搞的田有福的心更疼了……
一直进了屋,田有福才硬挤出来一丝笑容对张云说:“坐坐,苗苗谈恋爱了,一天在家待不住。”
张云听闻也觉得意外:“苗苗有对象了?”
田有福摸出来烟来,对张云说:“你也认识,就是高翔,他们两个青梅竹马。”
原来是高翔啊,张云确实认识。
谁让他们高家木偶剧团逐渐又有了名声呢。
现在更是成了商业街上一个固定的打卡点,这件事在文化馆也传开了。
馆里更是组织演员开会,研究高翔他们那个模式,也想在文创方面做出一些成绩。
张云感觉得到,刘月如和田苗苗对他的态度,一点都不友好。
正是因为这种不友好,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大家关系都这样了,田有福为什么突然又请他吃饭,吃完饭还请他到家里来坐,说有事情商量?
田有福也不打哑谜,开门见山说:“上面要保护我们南江的木偶戏,为我们申报非遗。”
原来是为了这个,张云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是不等他彻底放松,田有福就紧接着又爆了一个猛料:“我和高业林已经把家主分别传给了苗苗和高翔,他们两个现在是新一代的技艺传承人。非遗的项目只有一个,我们木偶戏的传承却有两家,所以我们早在去年子就当着村主任还有老前辈们商定,让他们两个打一场擂台,谁赢了,谁就是非遗传承人!”
家主?非遗传承人?!
张云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涛。
去年子就定了的事情,今年才和他说,啥子意思?
不理会沉默不语的张云,田有福慢条斯理的点上了烟,又看了一下手机,等他消化的差不多了,才说:“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吧?”
张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是学武乐的,而且是南靖这一门的。
不同泉州的提线木偶戏,他们南靖这一门的武乐通常1个人要敲击6种不同的乐器。
像北鼓、倒板、大锣、小锣、大拨、通鼓……
可他一个人能耐再大,也是为提线木偶戏而服务的。
离开了这个载体,他浑身的本事也没有用武之地。
之前说过,田有福的大徒弟攀关系进了文化馆,成了正式的演员。
为了自己能在新单位站稳脚跟,就把张云也给拉了过去。
但是他去了以后才发现,人家其实并不重视他们。
之所以把那个人招进去,也是为了丰富演出形式,在演出的时候,尤其是搞送文化下乡活动的时候,节目过程中让他上去串个场。
他一个人,只有一双手,控制一只提线木偶已经是极限了,又能演出什么精彩的节目嘛。
搞来搞去给人家的印象就是还不如单口相声呢。
张云也跟着遭老罪了。过去在木偶剧团,他是武乐,是整个乐队的灵魂,有时候还能帮着唱上两句。
现在可好,他成了为那个人专门服务的了。
而且上台就那么一点点时间,都不够把乐器全拿上去的。
后来领队见了干脆让他们播放提前录制好的伴奏,这下张云更是彻底沦为打杂的了。
他又没有编制,只和人家签订了短期合同,人家随时可以不要他。
这时候,张云才知道后悔了。
他有心重新回去找田有福吧,可是又听说,他已经不组织演出了。
现在和高业林他们一起跑到商业街上挣钱去了。
张云还不死心的特意到网上去看了一下,才发现田有福跟刘月如他们两口子真的和高业林他们在一起直播挣钱。
这下他就更迷茫了,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
田有福说完了那句话就静静等着张云开口。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田师,你今天找我,是想?”
田有福递给他一支烟:“我要重新把木偶剧团拉起来,帮我家苗苗争这个非遗!”
张云一连按了好几下打火机,也没打着火。
田有福帮他点上了,才看着他说:“我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不喜欢绕弯子,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回来?”
张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就田有福现在,一家三口,连个多余的人都没有,他回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至于他方才说要把剧团重新拉起来的说法,张云是不信的。
他要是真有这个心气,当初也不会任由木偶剧团垮杆,让他们这些人自生自灭了。
看看人家高业林是怎么做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刘月如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忽然插了句嘴:“我们家老田搞业务是把好手,但是不会经营。但我家苗苗就不一样了,不仅业务熟练,带团队也是数一数二。她当初在世界500强的大公司就是带项目组的,她一离职,公司派了足足5个人才能勉强接手她之前负责的那一摊子。”
张云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嫂子,你没骗我?”
刘月如翻了个白眼:“我跟你编这种瞎话有意思么?”
如果说田有福这个人身上有些江湖气息,有时候难免意气用事,喜欢夸大其词的话;那刘月如给人的感受就是那种十分大气、一诺千金、能当家做主的大嫂形象。
所以田有福说出来的话,张云最多最多肯信一半,但连刘月如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很可能就是真的。
张云开始思考,田有福和刘月如也不说话,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他们的态度,也让这段时间过的都很不如意的张云感到了尊重。
最终,张云得出了结论:田有福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他看着刘月如开口说道:“嫂子,我要见苗苗,要她亲口说服我。”
田有福刚想要说话,胳膊就被刘月如给拉了一下,抢先说道:“应该的,等苗苗回来我和她先说一下。”
“……”
等张云走了,田有福才有些纳闷地问刘月如:“你为啥子要答应他?”
刘月如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舍不得让位,想继续当这个团长吗?”
田有福一愣,然后急忙否认:“不不不,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只想全力辅助苗苗。”
“那就是说苗苗才是团长,能不能把张云给拉回来,能不能重新把木偶剧团给建起来,当然全看她!”
刘月如说完叹了口气:“是我们当父母的没用,不能给苗苗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就连提线木偶这块,都无法成为她的坚实后盾。”
田有福默默低下了头,心里满是对女儿的愧疚。
他过去一直以为苗苗有个好工作,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就能够过的幸福快乐。
可直到他和高业林使“苦肉计”把田苗苗给忽悠回来,才从高翔口中听闻女儿在公司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田有福又想把她留在家里,就留在自己身边,这样总没有人能再欺负女儿了。
他也一定可以给苗苗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但是,等苗苗回来了,真的留下来不走了。田有福又没做到自己对女儿的承诺。
田有福蜷缩在沙发上,揣着手,一脸茫然对刘月如说:“我记得苗苗以前十分热爱提线木偶,她曾经充满了激情。”
刘月如心里还在盘算除了张云还有哪些人可以争取回来呢,就听见田有福忽然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也有些纳闷地问他:“老田,你怎么了?”
田有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是我太无能,连个木偶剧团都经营不下去,剧团解散了,她也失去了展示才华的舞台。”
刘月如感觉有些渗的慌,连忙伸手去推田有福:“老田,老田,你不要吓我!我们剧团只是名存实亡,并不是真的解散了,去年子你不是还组织过演出吗?”
田有福的眼神之中终于又有了一些光亮,小心翼翼地看着刘月如:“真的?剧团还在,你说的都是真的?”
刘月如一下子扑到了田有福的身上,带着哭腔:“老田,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这样子让我好害怕。”
就在刘月如想着要不要赶紧给田苗苗打电话让她回来的时候,田有福总算是从刚才那种发癔症的状态中缓和过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但却迫切的想从沙发上面站起来。
结果腿给压的太久,忽然又抽筋了,疼的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翻了下来,抱着脚在地上翻滚。
刘月如见状,一边慌张的帮他压腿,一边着急想去抓手机。
片刻过后,田有福终于算是缓过来了,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往沙发上一趴。
冲刘月如说道:“去给我倒杯酒嘛……”
以往都会说他想屁吃的刘月如竟然出奇的好说话,快步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真的给他倒了一小杯的酒。
田有福一看颜色,撇了撇嘴:“劲酒啊?”
说完一看刘月如的脸色,又赶忙接过来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田有福满足的打了个嗝,才重新往沙发上一趴,然后哼哼唧唧:“我们田家木偶剧团还没有解散……”
这时候,他就是说地球是扁的刘月如都依着他,连说带哄,好不容易等田有福消停了。
刘月如这才拿着手机到房间里去给田苗苗打电话。
※※※※※※
展览的第二天,田苗苗跟田有福直接没来。
虽说今天的确没他俩啥事,但是高翔还是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刘月如,期期艾艾地问:“师娘,我师父跟苗苗怎么没来?”
刘月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行,还知道顺带问一下你师父。”
额,高翔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
昨天晚上,他都搂住苗苗的腰了,眼看就要嘴一个的时候,结果田苗苗兜里电话响了。
等田苗苗接通了电话,脸色大变,一把推开高翔就要跑!
高翔紧紧给她搂住:“别慌,到底发生什么了?”
田苗苗拼命挣扎:“别闹,我爸脚抽筋了,我妈一个人弄不起来他!”
然后高翔就拉着她一起往出跑。
田苗苗楞了一下,才连忙喊住了他:“行了行了,你就不要去了。我回去就够了。”
田有福怎么说也是高翔的师父,师父有难,他这个做徒弟的怎么能不去呢?
田苗苗嫌弃的把他往回推:“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他本来就不舒服,要是看到这么晚了我俩还在一起,更要拿你撒气了。”
高翔这才听了她的话,乖乖回家去了。
但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没有见到他们父女俩……
田苗苗没来,当然是跟着田有福一起见张云去了。
刘月如心知肚明,只是敷衍高翔说:“你就不要管他们了,他们中午就过来了。”
高翔也没多想,只当师父脚不舒服,所以苗苗在家里照顾他了。
“……”
田苗苗是在一家茶楼里见到张云的。
一见到他,田苗苗就想起来他之前去文化馆的事情,脸上难免不那么好看。
张云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很直接,上来就问她:“看来家主很不待见我。”
田苗苗摇了摇头,对老爸说:“爸,我想单独跟张叔聊两句。”
等田有福离开了包间,田苗苗才说:“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其实就在带团队了。这么多年来,团队里有人来有人走,一直到我离职之前,我们团队一直都是全部门最稳定、也最高效的一个团队,即便是在竞争如此激烈的一家企业里。”
张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田苗苗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田苗苗略作停顿:“张叔,你觉得一个团队里最重要的人是哪个?”
张云稍作思考,说:“取决于木桶到底能装多少水的,往往是最短的那一根板子。”
额,他怎么突然和自己说木桶理论?
这年头但凡刷抖音的,应该都知道木桶其实也可以斜着放,取决于到底能装多少水的,也可以是最长的那根板子。
它有多长,就能装多少的水。
张云显然是没有刷到过这条抖音,或者他平时也不玩这个。
所以被田苗苗反驳的说不出话来……
他本意是想说,一家木偶剧团能不能做起走,取决于田苗苗到底是不是那根“短板”。
结果田苗苗却告诉他说,只要老娘本事够大,一个人撑起一个木偶剧团也是有可能的。
张云肯定是不服的,然后接下来田苗苗就用事实让他变得心服口服。
在看了田苗苗搞出来的由智能芯片、传感器、以及人工智能模型组合出来的“机器人木偶”之后,张云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他真的老了,已经看不懂这个时代了啊。
张云哪里想象得到,提线木偶戏居然能这么演?
尤其是田苗苗对偶头的改进,以及对木偶整体形象上的设计,既不离经叛道,又像是对传统的木偶进行了一次升级改造。
就像是过去的经典老电影进行了4K修复那样,使得木偶看上去更加形象,也更加的赏心悦目!
张云掩饰的喝了口茶,好一会儿才放下田苗苗的手机,对她说:“看来我们这些人真的要失业了,没有以后喽……”
田苗苗收回手机对他说:“并不是这样的,我就是专门训练人工智能的,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ai取代不了人力。
尤其是我们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ai也许在某些方面能够超越人力,但是在过程当中依然离不开人力的参与和决策。
人工智能和我们是一种互补,是更高效、更智能的解决方案。”
张云愣愣地听完田苗苗这番话,才总算又说出一句:“你比你爸口才好得多。”
田苗苗脸上挂着谦虚的笑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候她已经把压力给到了张云,无须再继续高调的表现自己了。
张云添了一回茶,才理清楚了思绪:“你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之前不想着把剧团重新再给拉起来?”
田苗苗不假思索:“因为我爸啊。”
“因为田师?你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田苗苗叹了口气:“他当初本来是希望我能留下来,继承我们田家的家业,然后和高翔一较高下,最好能拿下来非遗传承人的身份,以后每天做做木偶,教教学生……”
说到这话锋一转:“但是我叛逆啊,所以又回苏州去了。”
额,张云心里忽然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叛逆?你浑身上下哪个地方长的像是叛逆?
张云不吐不快:“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田苗苗有些心累的摆了摆手:“互联网大厂的竞争太残酷了,尤其是像我这种,未婚大龄还未育的,只比已婚大龄还未育的强那么一丢丢。卷不动了,干脆带着全部积蓄回来继承家业了。”
田苗苗的话半真半假,并且还透露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她有钱啊!
说实在的,田家木偶剧团为什么沦落到现如今名存实亡的地步,不就是因为没钱嘛……
不说多的,但凡田有福也能像高业林那样,哪怕自掏腰包也要养着剧团,他们也不至于去自谋出路不是?
田苗苗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会和他们“秋后算账”。
张云十分小心地问:“那个现在演木偶戏不挣钱了,我们这帮人又都是拖家带口的……”
田苗苗闻言,眼睛里也是闪过了一串的问号。
这就把他给说服了?这么简单?额他不是该更硬气一些,然后拿出前辈高人的范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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