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福正在那用精神胜利法治愈自个儿呢,就听见刘月如喊他:“老田,你神起爪子?还不去给我倒杯水,再弄盘水果过来。”
回过神的田有福看了她俩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女人,不知道在心里模拟过多少回今天这个场合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越说越投机,这会儿已经说到上哪请全福太太去了。
全福太太可不好找。要父母尚在,儿女双全,夫妻白头;满足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才敢称自己是全福太太。
以前村里还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却找不到了,得到外头去请。
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来给新娘子梳头啊?还不是看在红包的份上。
于是刘月如跟周海芹就又聊起了红包,包括但不限于到时候改口费给多少,两家来吃喜酒的宾朋到时候给的红包该咋样子收……
田有福听的不太真切,好像他家刘月如在说,回头田苗苗这边收的红包全都让她带回去。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
“……”
确立了关系以后,田苗苗也不藏着掖着了。
主动把高翔给叫了过来,然后在她家的书房里,向高翔展示了其它的几个木偶。
那个大背头、挂钥匙的木偶高翔已经见过了,剩下的就是田苗苗的底牌了。
一个穿着袈裟的法海;一身蓝色布衣的许仙;身着白纱裙的白娘子;以及一身青衣的小青。
不出预料,果然是《水漫金山》。
田苗苗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问:“你早就猜到了吧?”
高翔有些心虚的挠了挠鼻子:“纯粹是分析出来的。”
田苗苗横了他一眼,不服输地说:“我也猜到你要演《大名府》了。”
看着田苗苗开始摆弄这几个木偶,高翔也赶紧让到了一边,屏气凝神的看她操作。
高翔注意到,在“许仙”和“小青”的四肢上边,分别有排线进行连接。
田苗苗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拿了个零件箱出来,随手从里边拿出几件东西,分别给高翔说明:“Arduino板,SG90,杜邦线;把SG90连接到Arduino板上,VCC接Arduino的5V,GND接GND……”
高翔赶紧打断:“停停停,我不想知道你这个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也不懂什么Arduino板。”
田苗苗反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简化布袋戏的操作,降低入门的门槛么?这些东西你将来肯定也得用。”
高翔这才上前接过Arduino板来翻来覆去的看。
田苗苗在一旁给他解释说:“Arduino是现在普遍流行的开源电子原型平台。广泛应用于机器人制造,以及人工智能领域。它具有便捷灵活、方便上手等特点。
用开放原始码simple I/O介面版构建,并且具有类似Java的Processing/Wiring开发环境。也就是说,你只需要在IDE里编写程序代码,将程序上传到Arduino电路板,程序就会告诉电路板要做些什么了。”
说完还生怕高翔不懂,在笔记本上调出来一段代码:
Servo myservo,这是创建一个SG90的随机对象;
int pos=0,定义一个变量来储存SG90的位置。
这段代码高翔还是看得懂的。
田苗苗使用Servo库来控制SG90,也就是舵机。
通过函数改变舵机的位置来实现木偶的动作表演。
当然这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真的到实际应用当中,只有天知道田苗苗最近写了多少行的代码。
而正是凭借着Arduino以及配套的代码,田苗苗成功的把这段原本需要6个人才能表演的经典选段给缩减到了2个人。
也就是说届时,她和田有福分别操控白娘子还有法海,余下的许仙,小青,还有长得像高翔那个报幕员,都是由传感器在控制,并且接入人工智能模型。
就连乐队都由人工智能所取代,只留下田苗苗和田有福他们两个人的口白跟唱腔。
这样一台由主要演员进行演出,其它皆为高科技辅助的经典木偶戏选段《水漫金山》,就完成了。
至此,田苗苗手中的两张底牌全部都亮了出来。
她打开灯,似笑非笑地看着高翔:“怎么样,是不是离经叛道,在糟蹋传统艺术?”
“谁说的?谁!”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看着因替她打抱不平而义愤填膺的高翔,田苗苗神情有些古怪:“还有谁,我妈呀。”
高翔猜了很多个结果,比如村里那几位老前辈,村干部,甚至包括了他师父田有福,就是没猜到居然是他师娘刘月如。
高翔有些不太确定的问田苗苗:“师娘她?”
田苗苗肯定的点了点头:“你没看这场戏从头到尾我都没算她么?”
高翔这才反应过来。按常理,《水漫金山》当然是田苗苗他们一家都得上。
田有福饰演法海,田苗苗饰演白娘子,而刘月如,却要分饰两角。
她既要饰演许仙,还要饰演小青。有大段的口白和唱腔,可以说是极为关键的一名演员。
但是,谁也没想到刘月如竟然十分抗拒,并且说出了离经叛道、糟蹋传统艺术这样的话来!
高翔很不理解:“我师娘不是这样的人呀?她接受新鲜事物很快的呀。”
高翔这绝不是无的放矢。他了解刘月如啊,就像刘月如了解他一样。
他真是刘月如看着长起来的,小时候她总喜欢带着高翔和田苗苗一块去玩,毫不夸张的讲,那时候刘月如对高翔可比对田苗苗好!
刘月如心态年轻,又平易近人,很讨孩子们的喜欢。
以前村里木偶剧团最红火的时候,不管到哪演出,她的身边总能围上一大帮的孩子。
高翔还记得呢,刘月如跟他们说呀,她要是哪天不演木偶戏了,就去办个幼儿园,一定能做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的?
面对高翔的追问,田苗苗心里是有些不爽的。
不过一想到这家伙不惜得罪女朋友,也要维护女朋友她妈妈的利益,又感到啼笑皆非。
田苗苗心累的扶额,说:“每个人心里都会特别在意和坚持的东西,我妈她也不例外。”
“你是说刘姨她?”
田苗苗叹了口气:“这出《水漫金山》,还是我妈教给我的。”
这个情况倒是让高翔挺意外的,他还以为田苗苗的本领都是田有福教的呢。
“而我妈妈的这出戏,也不是跟我爷爷学的,是跟她的师父学的。”田苗苗语出惊人。
这事儿高翔好像听高业林提过一嘴。说他们布袋戏是家族传承,不像田有福认祖归宗,曾经拜在真正的大师门下,补全了传承。
高业林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羡慕的神色都藏不住了。
今天,田苗苗说出这段过往,高翔这才知道原来不仅田有福拜了名师,就连他师娘刘月如也曾拜师,学了一身的本领。
不过她学的主要就是偶头的雕刻以及木偶的制作,还有服装制作等配套的技艺。
而像这《水漫金山》,还有田苗苗表演过的《长绸舞》等少数几出以女性为主角的选段,也是刘月如在那个时候学的。
这就难怪了,母女俩之间的导火索,大概就是田苗苗用3D打印制作偶头那时候开始的吧……
本来要是田苗苗放弃了和高翔争,继续专心搞她的人工智能;等将来高翔成了非遗传承人,把这一摊子给弄起来了,刘月如也不介意再收2个小孩,将这一身技艺和本领给传承下去。
她,其实和田有福想到一块去了。
可没想到,田苗苗辞职了。站在母亲这个角度,那辞职就辞职嘛!什么垃圾公司,这么压榨和欺负她女儿,早就该不干了!
对此,刘月如是一万个愿意的。
可田苗苗一回来,就高调的宣布要跟高翔真刀真枪的比一场。
而且私下里还毫不避讳的告诉她和田有福,比传统她赢不了,所以一定要比创新。
怎么创新?除了操纵法海跟白娘子那两人,其余都被机器人给取代;由传感器实时捕捉演员的动作,并通过人工智能进行分析和处理,以实现逼真的演出效果。
就连乐队也被人工智能所取代。除了田苗苗和田有福两个人在“真唱”,其它的都是人工智能在进行配乐。通过声音的变化和音乐的节奏来表达角色的情感以及故事的发展。
忍无可忍的刘月如终于爆发了!
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田苗苗口口声声全是人工智能!
那他们这些人从小开始学艺,苦练“基本线规”,学不同的念白口音,成天吊嗓子练什么“傀儡调”等等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才有了她呵斥田苗苗“离经叛道,糟蹋传统艺术”这一幕的发生!
搞清楚了来龙去脉,高翔担忧地问田苗苗:“那你们?”
田苗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解释说:“我家的情况和其他人家不太一样。我和我爸我妈的关系也不像别的孩子和父母那样。”
见高翔听不懂,田苗苗又企图用他能听得懂的语言来进行说明:“就比如别的父母跟孩子争吵,往往会演变成冷暴力,不跟孩子说话,或者对孩子不管不问等等吧,等他们主动喊孩子吃饭,就代表和解了,额我这么说你听不听得明白?”
高翔想了想周海芹有时候就是这样。生他气的时候就不给他留饭,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叫他起床。
等高翔服软了,把母亲大人给哄好了,又和颜悦色的给他收拾房间,给他切水果……
见他终于听懂了,田苗苗继续往下说:“但和我妈不是这样,尤其是像这种非亲情上的分歧。”
非亲情上的分歧?这个词儿用的不错,刘月如跟她之间,是技艺跟理念上的根本矛盾。
“所以我们不会谁也不理谁,或者见面就吵,相反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只要不提起这事儿。”
一股奇怪的知识又钻进了高翔的大脑,母女之间还能这样的么?
搞的他头皮又开始痒痒,不停地挠。
说到这里田苗苗顿了一下,看着他意味深长:“我希望我们今后也能这样,不要为一些小事儿不停地内耗;更不要因为争吵就升级到冷战或者家庭暴力,这是我的底线,我希望也是你的。”
啊?女朋友主动要求不能冷战,高翔简直是哆嗦着立马答应了下来。
废话,谁不答应谁傻子!
搞清楚了缘由,高翔连忙主动请缨:“那个苗苗,你要放心的话就让我去和刘姨说说。”
田苗苗刚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就跟被踩着尾巴似的跳起来抗议:“你忘了,小时候刘姨对我多好?有一次她带我俩去玩,买了好多东西,就把你给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背着我,结果回家以后随手就把你放在水槽上了,然后又满世界的到处找你……”
田苗苗满脸涨红着捂着了他的嘴,顺便还报复性的给高翔狠狠来了一下!
同时心里也很是怨念,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喂?
“……”
晚上,刘月如在外头散步的时候偶遇了她女儿的男朋友——高翔。
看着高翔狗腿子一样追了上来,又是要请她喝奶茶,又是要陪她一起散步的。
刘月如哪还不明白他的心思啊?
漫不经心地问他:“苗苗把底牌都亮了吧?”
高翔挠了挠脑门:“你都知道了啊?”
刘月如没好气蔑了他一眼,给他一个眼神,叫他自行体会。
刘月如像是在自说自话:“知己知彼这样也好,她就再也没有办法赢你,也能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脚踏实地,沉下心来继承这门技艺。”
按说身为一个高情商的男人,像这种时候,当然是未来丈母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高翔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替女朋友争辩说:“刘姨,以苗苗她的性格,亮出底牌可不意味着提前认输,恰恰相反,她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有十足的把握赢我。所以她才……”
刘月如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干什么,干什么,跑来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了?我家苗苗当然厉害了!倒是你。”
刘月如说完,拿眼神上下打量了高翔一通,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才说:“你要是输了擂台赛的话,和我家苗苗的亲事也不要再提了吧?我可不想要个弱鸡给我当女婿!”
“不是吧?!”高翔一脸震惊。
刘月如不屑地嗤了一声:“什么不是,你可是集两家之长,要是这样都赢不了,你还有脸追我家苗苗?”
刘月如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高翔的肩膀,说:“你可要努力,未来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说罢,扬长而去。把高翔一个人扔在河边,看着河水考虑输给假如输给田苗苗的后果。
“……”
等高翔回过神以后,也是第一时间就用微信找田苗苗商量对策。
可田苗苗表现的却并不配合:“我觉得我妈说的对呀,我也不想找个弱鸡当男朋友。所以高翔,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来让我瞧瞧,我等着你给我一个惊喜。”
这对母女……
高翔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法子也只能回家去认真准备。
uu酱如今就住在家里,用的还是高翔的房间。
老两口看见他回来了居然还嫌弃上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在家里多不方便。”
高翔无视了在一旁笑的跟狐狸一样的uu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跟父母说了。
这下不光是高业林跟周海芹发愁了,就连uu酱都紧皱着眉头,帮着他们分析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声东击西?”
周海芹倒是马上就领会了她徒弟的意图:“你是说那什么智能机器人都是幌子,最后上台表演的很有可能是刘月如而不是田苗苗?”
uu酱重重点头,一副“师父大人就是厉害,这都猜到了”的样子。
高业林却有不同意见:“不对啊,说好了是高翔跟田苗苗打擂台,她不上台还比啥子比?”
周海芹解释说:“甜甜的意思是她到时候让田有福跟刘月如唱主角,她来专心控制那些高科技,这样一来,我家高翔不就成了和他师父、师娘在打擂台?”
“这怎么行?岂不是以大欺小。”高业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怒道:“我得找他们掰扯掰扯去,否则这场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高翔若有所思的拦住了老爸:“爸妈,听你们这一说,我反倒觉得苗苗家很有可能不是用人来当这个主角。”
uu酱秒懂:“你是说人工智能!”
“没错,她既然敢大大方方的地向我展示全部的底牌,那就说明她除了有战胜我的信心之外,还有着一击必杀的杀手锏。”
和刘月如一样,高业林两口子也搞不懂现在层出不穷的新东西、新事物。
就像偶头的雕刻,这么多年了都是用樟木。
田有福给高翔讲课的时候都说樟木质地轻,耐潮湿,防虫蛀,木纹交叉还不易变形、开裂。
而且偶头雕刻,人的脸纵使有千万种形状,但是万变不离其宗。
即:两眼、一嘴、两鼻孔,这叫五形;眉骨、颧骨、下颌骨,这叫三骨。
这便是偶头雕刻的“五形三骨”原则。
而且想要雕好一颗偶头,还有一套严密的工序。
从开坯到定形,粗刻、细刻、裱纸、磨光、补隙、刷泥……
等干了以后,还要上粉彩、开脸、盖蜡……
这么多工序下来,最终得到一颗惟妙惟肖的偶头。
这样精心打磨出来的偶头即使用个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坏。
只需要定期修补一下,再重新上下色,再演个十年都没有问题!
但自从高翔和田苗苗搞了3D打印之后,尤其是村里的工坊又开始接到订单以后。
很多东西,真的已经不再不是他们熟悉的样子了。
就拿传统偶头都是用真发、真胡须这事儿来说吧,现在大量用胶和假发,包括之前田苗苗展示过的美瞳,假睫毛这些……
的确是比以前的更好看了,也更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
但是你要问高业林、田有福他们这些老一代的艺人们心里舒服不,那肯定是不舒服的。
就像这次刘月如和田苗苗发生的冲突一样。
刘月如始终认为,提线木偶戏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变。但无论是发展了新的剧目也好,还是创作了新的故事也罢,但无论再怎么革新,它也始终遵循世代传承的形制还有线规,以及表演方式,木偶制作以及傀儡调……
只有坚持和发扬这些东西,才是提线木偶戏的生存基础。
就像是提着它们的丝线一样,是提线木偶的生命和灵魂。
而不是像田苗苗这样,离经叛道,要剪断“生命之线”!
要是以后大家都按照她那个样子去演了,一台私家车的后备箱就能放下舞台、幕布、音响以及所有的演出道具;
两名演员、甚至是一名演员就能演一出木偶戏!
且不说他们的水平怎么样,任由他们这样子搞下去的话,你让这些传统木偶戏从业者们何去何从?
尤其是乐队的老师。知道为什么演员得管乐队叫老师么?
因为在木偶戏这个行业里,干乐队的好些人从前都是演员。
干十年、二十年可能都不红,但是又实在热爱这门手艺,舍不得离开,跟团里一合计,干脆转乐队吧。
这些人他从小就干这个,又在团里待了一二十年,新人进团了,往往都是他们给新学员们上课。
是新人们的带教老师,有这层身份,所以不管这些人后来是不是红了,是不是成了剧团里的台柱子了。他都得管乐队的这些人叫一声老师!
而像田苗苗这样,因为家里的木偶剧团落魄了,拉不起人了,尤其是武鼓的演员被人家挖走了。
索性就直接不要乐队了,用录音,用ai电子合成,把这个演员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演出习惯都给彻底颠覆了!
所以刘月如才会说她是“离经叛道、糟蹋传统艺术”。
“……”
高翔一家三口,外带一个uu酱,越是分析,就越是觉得庆幸。
庆幸他们布袋戏不像提线木偶那样规矩大,也庆幸他们就是街边上发展起来的草根文化。
草根这个词儿如今用的不多了,但一听仍然很接地气。
而布袋戏正是这样一种“接地气”的演出形式。
再加上高业林的这份热爱以及坚持,宁肯自掏腰包、哪怕是义务演出,也要把这些老兄弟们给拉在一起。
哪怕像之前在村里的小戏台上演给那些老太婆、老头子们看,都要定期演上这么一场。免得大家把技艺都给荒废了。
这一坚持就是三年。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高业林都帮高翔把基础给打成这个样子了,他要是都赢不了田苗苗的话,还有什么脸继承家业?有什么脸继续去追人家呢?
这一波啊,属实也是把高翔给逼到了墙上。
而在田苗苗的家里,田有福最近也是整天过的愁眉苦脸。
老婆和女儿爆发矛盾了,让他怎么管啊?
他向着哪边都不行,快愁死了都!
偏偏这节骨眼上,田苗苗又跟高翔那个臭小子谈恋爱了,更是往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对了高翔,田有福摸了摸油光铮亮的脑门,穿上大衣就出门去了。
田有福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出门,两间卧室的门就都打开了。
刘月如和田苗苗分别探出了头。
刘月如质问田苗苗说:“你是不是又点外卖了?”
田苗苗有些心虚,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嘴硬:“我没有!”
刘月如给了她一个威胁的眼神:“要是让我发现了嘛,哼!”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田苗苗随后也关上了房门,看了眼手机上某个APP已经点好了,但还没来得及付款的订单,懊恼的叹了口气。
随后又不放心给老爸发了一条微信:“爸,你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田有福不如刘月如,不会在手机上打字,只会手写和发语音,于是给女儿回语音:“我去找高翔。”
原来是去找那个家伙……
知道老爸去哪儿了就行,田苗苗还叮嘱他说:“不要太晚,11点以前要回来。”
田有福无可奈何:“年轻的时候你妈管到我,现在你又管到我。”
田苗苗发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哪个让你嘴馋嘛,又爱喝酒,又爱吃肥肉!”
“……”
高翔收到田苗苗微信也愣了一下,田有福大半夜的出来找他?
不对啊,他这段时间可没住在村里!
高翔连忙给师父打了个电话,说清楚他住的这个小区,又帮他喊了网约车,让他坐车过来,才匆匆开始换衣服。
大概15分钟左右,师徒俩坐在高翔住的这个小区外头的一家烧烤店里,点了烤串,又要了啤酒。
高翔对田有福说:“师父,咱们就不喝白的了,喝点啤的将就将就。”
啤的就啤的,有总比没有好。
田有福给高翔发了烟,叹了口气:“苗苗和你师娘我是没办法了,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一说这个高翔也摸不着头脑,只能实话实说:“师父,别说给你出主意了,她们母女这种相处模式,我连见都没见过呀。”
田有福能怎么办?谁让女儿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呢。
而且这小棉袄还那么懂事,那么要强,从小到大非但没让田有福操过心,还给他挣足了面子。
懂事,听话,学习好,一说起他女子,谁不夸啊?
可恰恰就是太优秀了,所以他从小就没有教育权呀。
用刘月如的话说就是“你初中数学考0分,你都辅导的来数学题啊?”
这件事是真的,但是真的不怪田有福,那题目那么难,可他还是认真把卷子都给写满了,可谁知道一道题也没对呢……
田有福满是惆怅,一口抽干了啤酒,正好这时候烤串也上来了。
他又拿起一串鱿鱼,狠狠地咬了一口,发出一口长叹:“这是咋起的嘛!”
高翔虽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但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他安慰田有福说:“师父,这件事说白了还是因为比赛,等我赢了苗苗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有些钻牛角尖了的田有福也是恍然大悟。
是呀,管它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到时候高翔赢了田苗苗,他成了那个非遗传承人。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高翔好歹也算是他的弟子,这样算来他还是传承人的老师,倒也并不算辱没了他们田家。
可是,田苗苗过往的经历又告诉他,只要她想做的事儿,几乎都能做出名堂来。
除了,额厨艺。
这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田苗苗每次学做菜,就像是缺了根弦的吉他一样——没法谈。
别人学做菜,顶多咸了、淡了、或者糊了;而田苗苗学做菜,那是在考验田有福的厨房质量!
有一回田苗苗一个人在家煮鸡蛋,等田有福回来发现那锅都快变红了!
等把锅打开一看,还鸡蛋……
气的田有福忍不住问她:“苗苗,你这是要学炼丹么?”
田苗苗老脸一红:“我就想煮两个鸡蛋。”
“可是煮鸡蛋你啷个不放水呢!”
田苗苗眼睛一眨一眨的:“不是等鸡蛋断生再加水么?”
等鸡蛋,断,啊断生?!
从那以后,田有福跟刘月如就很默契的再也不敢让她进厨房了。
所以高翔才会说田苗苗的厨艺仅限于泡方便面……
田苗苗的厨艺的确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她的努力还是值得鼓励和支持的。
更何况人工智能训练本来就是她最擅长的领域,是她从前赖以谋生的手段,高翔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今天正好田有福来了,还指望他给出出主意呢。
可谁知田有福就像是专门来蹭酒喝的,高翔半瓶还没喝完,他都已经开始第三瓶了!
高翔连忙拦住:“师父慢点,慢点喝,否则你要是喝醉了,苗苗又要找我的麻烦。”
田有福有些心虚的放下了啤酒瓶,遮掩地说:“不知道为啥,口渴的很,喝的有点急……”
师徒俩的这顿烧烤到底没白吃,还真让他们商量出个法子来。
那就是先由田有福回去做工作,劝田苗苗跟刘月如服个软,就当是哄母亲高兴。
那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该想办法搞清楚田苗苗那记杀手锏到底是什么了?
当然不是了!就算是田有福愿意帮这个忙,高翔也不会这么做的。
那样也太无耻了,靠这种方式赢了也不光彩。
更何况对手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所以高翔提出来的请求反而是请田有福说服刘月如,劝她也加入到表演中来。
这样,有了两位这么厉害的助演,接下来身为主演的田苗苗又该怎么办呢?
是选择继续躲在幕后,任由田有福、刘月如对高翔“以大欺小”;还是放着两位如此厉害的助演不用,把这场表演完全交给她训练出来的ai模型呢?
这是一个阳谋,看似高翔给田苗苗出了一道单选题,不是选A就是选B。
可问题是这两个答案里面都有陷阱,田苗苗无论是选A还是选B,都会踩雷。
这家伙!不愧是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人,手段上还真把田苗苗给拿捏得死死的,气的田苗苗一连两天都吃不下饭!
看着女儿吃瘪,刘月如非但没有幸灾乐祸,还和田苗苗一起同仇敌忾。
这让在家里给高翔“通风报信”的田有福都摸不着头脑:“你小心一点,现在她们母女一致对你口诛笔伐,团结的不得了。我都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接到师父的提醒,高翔也在小白板上画树状图进行分析。
想要搞清楚田苗苗的杀手锏到底是什么,就要列出所有可能的选项,越详细越好;这些选项就是树状图的分支。
下一步才是确定这些分支的优先级,哪些应该放在树的顶部,哪些应该放在底部。
然后就是完成基本框架,从顶部开始,将每个选项作为一个新的分支添加到图里。
然后再重复这个过程,直到高翔把已知的所有选项都添加到图里。
现在,这张图上的信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包括具体的数据,百分比等等。
高翔写完一组新的信息之后,分别从几个不同的角度端详了一下白板,这才拿出手机,将其拍下并发送给了田苗苗。
收到高翔发来的信息,田苗苗也很感兴趣。在手机上,放大缩小反复的观看。
后来更是嫌手机屏幕太小,影响阅读体验,干脆把照片同步到笔记本电脑上。
田苗苗的行为也让刘月如感到费解,纳闷地问她:“你俩这是什么情况?他分析你,完了还大胆的拍照片给你看,你还看得津津有味?”
田苗苗撩了撩淘气跑下来的头发,冲刘月如挤了挤眼睛:“你就当是情侣之间玩的智力小游戏,反正你也没玩过。”
刘月如气的跺脚:“嘿,小苗苗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跟你爸没脑子是吧?”
田苗苗一脸无辜:“我可没说,我只是说你没有玩过。毕竟我爸以前跟我说过,每次和你玩动脑子的游戏,比如下棋,你都要耍赖。”
刘月如老脸一红,她家田有福虽然看上去那样,但是老田其实是很聪明的。
毕竟过去来说,做艺的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傻小子”。
就是许三多来了,长年累月的在那个环境里面耳濡目染,也早都开窍了。
更何况从小就被当成家主来培养的田有福?
他只是长得像李逵,但不意味着他只会莽……
那既然田有福不傻,田苗苗聪明,所以就是她刘月如笨了?
这回刘月如是真生气了,临回屋前对田苗苗说:“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现在你又来气我,晚上我不做饭了,我要饿你们两个一顿!”
说完就回卧室去了,还把门关的很响!
田苗苗小心翼翼地收起电脑,穿上毛茸茸的拖鞋,蹭到卧室门口,小声问:“那晚上我是不是能点外卖了?”
“不能!”刘月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都不能?田苗苗继续试探:“那可不可以去高翔家蹭饭?”
“把你爸带上。”这回终于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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