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业林胸有成竹:“不会,我了解我的儿子。他骨子里是放不下木偶戏的,中秋节还跟我一起演出来着。”
倒是田有福,心里没什么底气,田苗苗学历高,又有个好工作,村里哪家不羡慕他啊?
都说他家苗苗能在大城市立足,是个有出息的;他现在,要她放弃工作,放弃在大城市的一切,回来继承提线木偶戏……
那,田苗苗能答应吗?
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了之后,警长口头批评教育了他们两个:“这次就算了,我也愿意配合你们两位老同志演这出戏,但不许有下次了啊!”
高业林和田有福连连保证,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了。
老警长这才好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领着小徒弟走了。
他们一走,其他人才又一窝蜂的钻进了病房。
高业林和田有福又变成了谁也不服对方,恨不得要再打一架的样子。
村主任苦口婆心:“你们都是我叔,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嘛,不要让我再难做了好不好?”
周海芹不爱听了:“主任,你这样子说话可就要不得了。他们又不是不懂事,这不是事关非遗这样的大事嘛!”
村主任急的跳脚:“哎哟,你们不晓得利害!事情闹大了,传到上面的耳朵里,领导一看,成什么样子嘛!说不定再把这个项目给取消了呀!”
高业林和田有福又对视了一眼,也都心有余悸。
他们俩这回闹的可有点儿过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到上面的耳朵里;
到时候领导会不会想,刚说完传统木偶戏蕴含着思想、道德和审美意识,结果为了争这个非遗项目,两个传承人就打起来了!
你们到底还能不能行了?这个项目还究竟有没有扶持和保护的必要?
“……”
见他们终于都不开腔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村主任也总算是松了口气:“那高叔、田叔,接下来你们怎么说?”
田有福一脸痛苦:“我好像伤到腰了,怕是要住几天院。”
高业林也揉着身上:“我痛的不行,恐怕也要住几天。”
这,高翔和刘月如又连忙去找医生谈住院的问题。
医生本来就不放心他们两个,年纪这么大,还打架,住院观察几天大家都放心。
手续一切都办的顺利,可是等安排病房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原来医院的床位紧张,刚好有一间病房恰巧还空着两个床位,排班的护士就想把他们两个给安排到同一间病房里。
结果高业林跟田有福当然不干了。
高业林一脸嫌弃:“他睡觉打呼噜,还磨牙!”
田有福反唇相讥:“他浑身滂臭!”
整的大家伙那叫一个无语。
※※※※※※
飞机缓缓降落在天府国际机场。
等田苗苗从机场出来,也没有车回去南江了。
无奈之下,只能一狠心叫了辆网约车。
家人们,谁懂呀,没买到降双流机场的票,而降到天府国际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付了差不多200块钱的车费,才从成都天府机场回到成都市区……
下车以后田苗苗心疼的抱着手机,在微信上给高翔发了两个表情:“╥﹏╥,╥﹏╥。”
好在高翔依旧秒回:“怎么了?”
“下飞机了,花了200,还在成都。”
高翔正在给高业林还有田有福削苹果,看到消息手一抖,把皮给削断了。
气的高业林又开始数落他:“你看看你,手上越来越没哈数了,把手艺荒废的都差不多了,连你七、八岁的时候都当不到了!”
高翔郁闷的捡起苹果皮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继续削剩下的,说:“爸,我现在又不靠这个吃饭。”
高业林嘴巴张开了,很想骂他,但是最终又没说出口。
田有福见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等将来我们死了,这门技艺怕是真的要完喽……”
这下连高业林也跟着长吁短叹了起来。
高翔一看这形势连忙转移话题:“田叔,你家苗苗下飞机了,这会儿还在成都。”
田有福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你说啥子?!”
高翔连忙又说了一遍,他才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回可不是装的,岁月不饶人!
他跟高业林打架的时候倒是痛快了,你一拳我一拳的打的很爽;
可是现在,脸上、身上痛的就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在扎一样的难受!
高翔上前扶了他一把,宽慰他说:“你不要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这么晚了,又人生地不熟的……”
说到这儿,田有福忽然盯着高翔:“你不是会开车吗,你去接下苗苗要不要得?”
高翔本能就想拒绝的,这大晚上的,开车跑几十公里;
可谁知高业林却在一旁附和说:“老田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高翔要不你就跑一趟。”
好吧,既然老爸都发话了,高翔便连忙给田苗苗发了条微信:“你不要订酒店,我这就去接你。”
手机那头,田苗苗一脸的问号:“你没病吧?”
“你才有病!是你爸还有我爸强烈要求的,对了他们住在一个病房里,我都快烦死了!”
田苗苗想象得到那个情景,哪怕是眼下心急如焚,也还是不由自己的笑了。
“……”
找村主任借了车,开车去成都的路上,高翔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买一辆车了?
见到田苗苗已经是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了,她就站在路边,孤零零的,还拖着一只行李箱。
高翔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忍不住又说道:“你就不会找个快餐店或者网吧?非要跟个傻子似的在马路边上站着?”
田苗苗看了他一眼,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高翔才调侃她说:“忍气吞声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田苗苗冲他笑了一下:“我是担心把司机打坏了,没人开车。”
高翔:“你……”
回南江的路上,高翔也大概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期间,田苗苗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她抱歉的看了高翔一眼,说:“工作群,我没请假,直接就跑回来了。”
田苗苗平时没少跟高翔抱怨公司,因此高翔对她公司的事情也是门清。
开解她说:“你们那公司简直跟催命的一样,太没有人情味了,实在不行你就别在他那干了。”
田苗苗语气十分低落:“你说的轻巧,我现在的公司已经是业内的翘楚了,辞了以后我又能去哪?”
人工智能这个产业目前在国内属于绝对的新兴产业。
虽然市场前景被无数人看好,但是不得不说,目前成熟的市场还是集中在江浙沪这一带。
假如田苗苗辞职回来,哪怕是在省会成都,也只能进那些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无论是薪资待遇都会比她在苏州低上很大一截。
高翔很明智的不说这个问题了,田苗苗也不愿意谈自己的工作,问他:“这个非遗又是怎么回事?”
高翔诧异地问她:“非遗你不知道吗?就是非物质……”
“停停停,我不是让你给我做百科科普的,我是问你为什么木偶戏突然要入非遗了?”
“噢,这个呀。因为咱们南江现在越来越重视传统文化的发掘跟保护工作了嘛!”
南江市在今年提出了“建园区带景区融社区”的工作思路,践行公园城市的理念。
同时要在经开区全区69个行政村创建“美好乡村”的全覆盖。以及构建“一体两翼、三区三环、N村实践”的全域发展格局。
高翔他们村当然也在覆盖范围之内。
他和田苗苗解释说:“区里正在设计推出一个品牌。”
田苗苗不解:“品牌?”
“嗯,就是一个乡村振兴的区域品牌,有主LOGO,还有文化符号,以及吉祥物。要打造一个特色鲜明的南江IP,增强乡村的综合竞争力。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要对我们村的木偶戏进行保护了吧?”
田苗苗懂了,无论他们高家的布袋木偶戏还是他们田家的提线木偶戏,都属于文化符号的范畴,难怪上面要进行保护,以及申请进入非遗名录了。
车窗被田苗苗打开了一条小缝,秋夜的凉风顺着车窗灌了进来。
高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田苗苗解释说:“有点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高翔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田苗苗,她穿着件白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
这个季节了腿上居然穿着一条跟T恤同样颜色短裤,一双同样是黑颜色的长靴一直延伸到了膝盖上面;
露出一节大腿上的皮肤,引的高翔频频注目……
田苗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好看吗!”
高翔心虚的收回了目光,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地说:“苏州怎么都不冷的么?”
田苗苗紧了紧夹克,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景物,有些感慨:“江南水乡嘛,身处其间,感觉连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
高翔恍然:“是那座城市太美,太慵懒了。”
田苗苗缓缓的摇头:“不是的,是我太忙,每天忙着两点一线,忙到感受不到四季的变幻。”
高翔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说:“你这幅模样,等着田叔骂你吧。”
田苗苗翻了个白眼:“他还敢骂我?60多岁了还学人家打架!”
高翔吓的握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常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带来温暖和安慰;
可有时候小棉袄也能变成军大衣,展现出坚强和勇敢的一面。
就像田苗苗这样,穿上了坚强的外壳,面对着生活中的各种困难。
无论是工作上的压力,还是人际关系的复杂,她都在勇敢地面对。
田苗苗这时候也歪过头来,打量起了高翔。
许久未见,这家伙的身上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胖了,脸上也比以前有肉了,不像去年见面那时候了。
那时候的高翔真的是精瘦精瘦的,浑身都没有二两肉。
高翔那时候瘦的连衣服都撑不起来,田苗苗还记得他当时穿了件西装;
别人穿西装要么特别修身,要么就像衣服小了一号,鼓鼓囊囊的撑的难看。
可高翔居然把西装给穿出了松松垮垮的感觉……
两个人说着说着忽然感觉都无话可说了。
田苗苗不想说,是因为她的心里充满了负能量。
每天一睁眼,就感到有种沉重的负担压在肩上。让她想起前一天种种不愉快的经历,会议上主管没完没了的废话,还有加不完的班,以及同事之间千篇一律的勾心斗角……
世界如此之大,可她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一样,无法逃脱。
高翔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因为不了解。
两个人尽管会时常聊微信,甚至有时候还会语音聊天;他和田苗苗看似经常谈论一些日常琐事,有工作上的,有兴趣上的,还会缅怀从前,但这些却仅仅只是表面上的交流,并没有涉及到更深的层次。
这就导致他现在对田苗苗一无所知。
她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男朋友?她现在的重心都在哪里?
是向生活低头了,一天为了碎银几两;还是仍然挂念着诗和远方……
这些,高翔一概不知。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田苗苗也觉得气氛不对。
主动开口说:“你公司搞的还好吧?”
高翔本来想说几句片汤话,可是忽然心血来潮,打开手机给田苗苗:“你看第3个视频。”
田苗苗好奇地点开视频,才发现这不是她那天在直播间看到的吗?
高翔在那演白骨精,还有个女主播给他配音。
这一段田苗苗看过,但是再往后她就没有看过了,视角来到了主舞台,一名女演员在透明的玻璃箱子里,无数道蓝光从她的身体上“穿过”……
高翔得意洋洋:“怎么样?VR表演,我做的。”
田苗苗没好气的把手机放在扶手箱里,然后奇怪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了,你的手艺都还没放下?”
“这怎么放得下,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就是会了;哪怕5年、10年都不骑,可突然再给你辆自行车还不是照样蹬上就走。”
原来是这样么,田苗苗自嘲地笑了笑:“我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我在背线规,还有念诗号:南海普陀自在,说法三千世界;佛法无边无量,凡人难到莲台。”
高翔忍不住想了想那个场面,一个白天面对的都是大数据、都是人工智能这些高大上的女工程师,晚上做梦的时候居然背线规,梦到自己在台上演木偶戏,这反差还真的是挺大的。
两个人说起了共同的技艺,总算是又有的聊了。
聊着聊着,不管是高翔也好,还是田苗苗也罢。
都发现了原来他们小时候一起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
这些事情虽然称不上多么美好的回忆,但却是他们共同的童年、少年、还有青年。
“……”
几十公里的路程很快也就到了。
在医院的停车场,高翔刚找了个车位刚准备停车,田苗苗就拉开车门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从后备箱里拿上田苗苗的行李,慢悠悠的上楼。
等高翔磨蹭到了病房,田苗苗的眼睛果然也已经哭肿了。
再看田有福,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也水汪汪的,看来也哭过了。
最有意思的就是自己的老爸了,他的眼睛怎么也红红的?
人家父女俩抱头痛哭关你什么事儿啊!
而且你刚跟人家打完了架,现在你这么共情干什么?
万一待会儿田苗苗和田有福一块儿怼你,这怎么办?
高翔不知道的是,田有福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计划可以说非常的成功,田苗苗果不其然回来了。
方才看到女儿的第一眼,田苗苗还没来得及哭呢,他一个大老爷们,尤其是长的这么粗犷的一个人,居然“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把田苗苗吓的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安慰老爸,还是该也跟着哭。
现在,田有福心满意足了。
田苗苗就趴在他的腿上,田有福用手摩挲着女儿的头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可是高兴之余,他又忍不住地想,要是女儿知道了他只是皮外伤,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子重的话?
会不会连夜就走,她工作那么忙……
周海芹跟刘月如的到来,总算是暂时替田有福解了围。
刘月如一看到女儿,就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就开始哭:“呜,苗苗……”
周海芹连忙拉开了她:“你干嘛呀!苗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是听你哭的?”
刘月如恍然大悟,然后一把推开了她,接着指着高翔他们全家对田苗苗说:“女儿你看好了,就是他们一家欺负我们!”
周海芹双手叉腰:“刘月如,你是不是也想打架?明明是你们老田先动手打的我们家老高!”
田有福一听这话不干了:“你瞎说,是他先一拳打在我肚子上!”
高业林也不甘示弱:“你龟儿子打胡乱说,明明是你一拳打在我鼻子上,都打出鼻血了!”
随着双方家长的越来越冲动,高翔和田苗苗竟然不知不知觉的被挤到了外面。
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后又齐齐摇头。
刘月如吵着吵着就发现女儿怎么不见了,一回头才看见田苗苗正跟高翔站在一起,两个人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
刘月如警惕的上前一把拉过了田苗苗,故意大声和她说:“你离这家伙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高翔怏怏地喊了一句:“刘姨,我没得罪你吧?”
刘月如扭头瞪了他一眼,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完了才和高翔说:“我警告你啊,离我女儿远点,她有男朋友了!”
田苗苗简直无语:“妈,我怎么不知道我啥时候多了个男朋友啊?”
刘月如气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一如小时候一样:“你马上就有了!回头我就去给你物色一个。”
不等田苗苗抗议呢,高翔就说:“刘姨,你让一个最不会追女孩的男的,去追一个打心底就抗拒的女孩,能成功么?”
刘月如反唇相讥:“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追女孩子啦?哦,就你会是吧!”
“他要是会追女孩还能沦落到来相亲吗?”
田苗苗听的直笑,这家伙,歪理还是一套一套的。
而且还是那么会讨她妈妈的欢心,真讨厌!
有女儿的妈妈,难免就再想要一个儿子。
高翔小时候长的唇红齿白,小胳膊小腿跟藕节节似的,可呆萌了,很讨这些妈妈们的欢心。
刘月如从小就稀罕他,对他比对田苗苗都好,为了这个,她还吃过醋呢!
“……”
现在不还是这样,高翔这家伙只用了几句话就气的刘月如过去揪他耳朵去了。
刘月如直数落高翔:“我知道你找了个女朋友,就那个叫什么甜甜的是吧?我告诉你,她比我们家苗苗差远了!”
高翔头疼的解释:“我跟甜甜真没谈恋爱啊。”
“谁信啊。”刘月如不屑地撇了撇嘴。
田苗苗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够了啊,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刘月如闻言就一激灵,飞快撒开高翔的耳朵,立马和他划清了界限:“对,你们家赔钱!”
方才一直没吭声的周海芹怒道:“凭什么?要赔也是该你们家赔给我们家!”
又来了,没完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高业林和田有福互相看了一眼。
田有福说:“正好我们两家都在,我宣布个事情。”
周海芹和刘月如也顾不上吵架了,全都看向了他。
田有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高业林:“这个非遗传承人我们田家志在必得,等我出院了就正式向你们下战书,姓高的,你们敢不敢接?”
高业林拍床板而起:“我还是说一样的话,这个非遗传承人我们高家要定了!田有福,你尽管划下道来。”
这件事,从始至终高翔都是懵的。
从他们两个长辈开始,到进医院,再到警察过来等等;
给高翔的感觉就两个字:敷衍!
敷衍的打架、敷衍的治疗、甚至是敷衍的询问……
可是敷衍着,敷衍着,怎么就下战书了?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下了战书可就不是两家之间的恩恩怨怨了。
这代表的可就是提线木偶戏跟布袋木偶戏之间的技艺相争了!
谁高谁下,孰优孰劣,咱们台上见真章。
输了的那个,以后封箱断艺,从此见了赢家都自觉退避三舍。
这下子,就连刘月如都面色发白:“老田,非要闹到这个样子吗?”
“老高,不管怎么说动手都是不对,你就不能让一步吗?”周海芹也急忙劝说。
可谁知,这两个老头就跟铁了心似的。
高业林大手一挥:“不要再说了,战书一下,驷马难追。”
田有福也吼道:“好,当面锣对面鼓咱们两家打擂台!”
“……”
从医院出来,田苗苗都还在唉声叹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身边的高翔反倒是宽慰她说:“两个老头都正在气头上,等他们过了这一阵,再去劝吧。对了,你这奔波一路想必是饿了吧,我请你去吃牛杂,去不?”
田苗苗刚想条件反射般的回答“减肥,不去”,就触发了“牛杂”这两个关键字命中。
立马就把减肥丢到了脑后,激动地说:“他们还开着么?”
高翔一挑眉毛:“当然!一直都开着呢。”
“那还等什么,快走呀!”
“……”
高翔说的这家牛杂,南江本地人都知道。
他们家就开在一个大型国企的老家属区里,一走进来,一股浓厚的时代感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房屋还是老式的苏式建筑,三层的红砖房,走廊拉通。
住户们都已经陆续搬离了这里,只有每栋楼的一楼仍然有很多商铺在这里经营。
时间久了,就自发的成为了一条美食街。是南江市民晚上夜宵的首选。
尽管这些年南江陆续打造了像“饮食文化广场”、“口福之地”等美食一条街;
想把这边的人流给拉过去,然后完成对这片区域的棚户区改造计划。
但奈何南江市的老百姓不买账,说那些美食街就是骗外地人的地方,本地人谁去那啊!
搞的文旅局长一把一把的掉头发。
这个地方很绕。
需要从老街的菜市场里面穿过,经过一家很大的药店,顺着巷子走到紧里面再拐个弯就到了。
高翔故意不给田苗苗引路,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都忘了。
可这就像他刚才说过的“自行车”理论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又怎么能忘?
田苗苗鄙视的带头走了进去,就连过那个用砖垒起来,以前是棋台,后来塌了一半的障碍物的时候;
都是和小时候一样,单脚在上面一踩,然后轻松地跳过去。
高翔看着她跳过砖台的样子,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个总喜欢扎马尾辫,穿板鞋的女生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边田苗苗都要进巷子了,可是身后忽然没有了动静。
她猛一回头,才发现高翔在盯着那个砖台发呆……
田苗苗不耐烦的吼了他一声,高翔才连忙小跑着跟上。
这下,连她也不由得迷离了起来。仿佛在那一刹那,又回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一起往家走,可男生总是被路上的事物所吸引;
一只蜻蜓,一个小摊,亦或者只是捡到一根普普通通,但是十分笔直的棍子,他都能兴奋地一个劲地叫:“苗苗,快来啊!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苗苗”;
“苗苗……”
这家伙吵死了!
田苗苗默默地看着高翔,心中涌起温暖的感觉,尽管生活有很多的不如意,但在这个家伙的身上,却总是能感受到那份对美好事物的敏感和热爱,能够让她平静下来,让她感到快乐。
是的,快乐,虽然并不多。
“……”
高翔一直来到田苗苗的身边,发现她居然也走神了。
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地上有钱啊?赶紧走了!”
这一回,换高翔一马当先了;在他身后,田苗苗捏紧拳头,恨不得给他两拳。
牛杂店的老板姓赵,所以他这家店的门头也非常有意思,是一个大大的“赵”字。
除此之外,一概没有。
他的开门时间也很任性。晚上11点他才开门,经营到半夜3点收摊睡觉。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
赵老板任性地回答:“白天归顺生活,夜晚臣服灵魂”。
他的店面也装修的十分简陋。
卷帘门拉开,里面一目了然。
店里桌椅全无,只有一个一个的小板凳,胡乱堆在角落里。
来吃饭的客人自己去拿,完了在门口找个地方坐好,就这么任性。
田苗苗一走进去就喊:“老板来两碗牛杂,每个多加一份肉,鸡蛋也要,多放点海椒。”
“海椒”就是辣椒油的意思,是南江这边的土话,但是四川人基本都懂。
老板的嗓门贼大:“好,晓得了!不要催,个人找地方坐到!”
等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杂出锅的时候,田苗苗问高翔:“你现在还熬夜么?”
高翔摇头:“现在很少了,你呢?还是每天都要工作到2、3点吗?”
田苗苗一脸诧异:“我有多爱工作?白天还干不够,夜里2、3点还要做?你应该问我,是不是还喜欢熬夜。”
高翔笑着说:“好吧,你还熬夜么?”
“熬啊!”田苗苗理所当然。
“我喜欢熬夜,因为夜深人静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别人都在休息,感觉整段时间都成了我一个人的。这种感觉你能体会吗?”
高翔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我不能体会!”
田苗苗翻了个白眼:“就是说这时候不会再有人对我抱有期望,我也做不了什么,更不会辜负了谁的期待。我可以随心所欲的想放松就放松,想无聊就无聊,从客厅挪动到卧室,又从客厅挪动到马桶,哪怕是像只蛆一样在地上拱……不用再承担任何的负罪感。”
“负罪感?苗苗,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累呢?明明没有人逼你什么的。”高翔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还有疑惑。
田苗苗低头看着地上,自嘲地笑:“呵呵,我都31岁了,还没钱、没男人、买不起车子房子,我父母都老了……”
田苗苗抬起了头,看了高翔一眼,她的眼神中满是无奈还有疲惫。
和她一样的同龄人不是有份体面的好动作,就是嫁了个好老公,成功的成功,甜蜜的甜蜜,只有她哪都不靠。
身边的同事正在变的越来越年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比她更年轻、事业心也更强的年轻人给取代了。
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后年、甚至有可能就在下个月……
职级,职级提不上去;副高,副高也评不上。干着最重要的工作,却拿着和93年的小孩一样多的工资。
田苗苗也不知道她还能在苏州待多久,万一要是她失了业,一个31岁的女人,没老公,没工作,再回家去啃老,她的良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就在田苗苗胡思乱想的时候,高翔却很理解的安静了下来,也不开口说话。
就连老板刚好要喊他们过去端碗,他都及时用手势制止了他。
等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牛杂端到田苗苗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说了声:“谢谢。”
“快把碗端着。”高翔小心地把牛杂递到了她的手里。
这家店的风格还跟过去一样,连请个服务员都不愿意。
煮好的牛杂一碗一碗的放在灶台边,个人去端。
熟悉的味道一个劲往鼻孔里钻,田苗苗深吸了口气,期待地尝了一口。
还是以前的味道,麻辣鲜香,牛杂煮的很耙乎;入口第一种感觉就是烫,烫的直哈气那种。
等嘴巴适应了牛杂的温度,香味才在口腔里四溢开来……
难怪在这儿吃牛杂的,几乎就没有只吃一碗的了。
顺带一提,刚才田苗苗点的两碗都是她自己的!高翔想吃,自己再点。
“……”
一顿热乎乎的牛杂吃完,连肚子里都是暖暖的。
田苗苗带着高翔,熟门熟路的从后面巷子里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嫌弃:“衣服上都是味道。”
完了又马上接了一句:“他们家的生意还是那么好,大半夜的都有这么多人来守着。”
高翔问她:“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去吧?”
方才在医院的时候,高业林跟田有福就各自说了,不需要人守夜。
还把周海芹和刘月如都赶回去了,更别说高翔跟田苗苗了。
田苗苗皱着眉头:“你这人还是这么没劲!”
高翔想起来她那个“熬夜论”了,哑然失笑:“可南江不比苏州,你就是想熬夜咱们也没地方去呀。”
“谁说的!”田苗苗瞬间像更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对面街上一家灯火通明的网吧:“走上网去!”
“……”
“哎,又输了,高翔,你还是这么笨!”
网吧里,并排的两台机器上,田苗苗嘟着嘴,埋怨着高翔这个“猪队友”。
高翔也很无奈啊:“我都多少年没进过网吧了,能打成这样不错了好吧。”
田苗苗伸手捅了捅他:“去给我买根烤肠呗。”
高翔诧异:“田大小姐,你真打算熬夜啊?”
田苗苗摇头:“不啊,玩一会儿就去医院陪老爸。”
高翔这才知道,原来她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过这样才对,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
田有福是把她赶出来了,可是她长着两条腿,再加上医院又不是田有福开的,他还能不让田苗苗回去?
医院的病房里,先前当着周海芹、刘月如面,还一副剑拔弩张,恨不得挊死对方的两个老头;
这会儿却挤在了一张床上,高业林嫌弃的对田有福说:“你少吃点,这是我儿孝敬我的。”
田有福一脸不爽:“吃你两个橘子屁话真多,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两个橘子要不要得?”
高业林被他说得一愣,心里清楚这家伙说得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可愣是没琢磨出这里面的深意来。
高业林暂时也管不了这么多,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对他说:“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田有福拿来烟,刚要给高业林发,就想起来了这里是医院……
连忙又收了起来,盘腿坐好,说:“我肯定是把苗苗留住,那个屁公司我不想让她再去了。她在那边过得很不开心,脸上都看不到笑了。”
田苗苗以前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可自打去了那边之后,脸上的笑容就一天比一天少了。
你要问田有福是怎么知道的?田苗苗只是去打工,又不是人间蒸发了,经常和家里视频聊天的好吧。
高业林一听这个,忙说道:“我跟你是一样的想法,我也想让高翔继承木偶戏。”
但田有福却不相信:“你肯?少来了,村里谁不羡慕你们家高翔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可风光了!你平时间脑袋恨不得扬到天上去,继承木偶戏了,那他公司还开不开了?”
高业林长吁短叹的:“快莫说啥子风光不风光了,村里那些人懂不到,你我难道还不明白吗?”
田有福挠头:“我又没开过公司,我咋个晓得?”
“你带过团的嘛!那一个团里几十号人,衣食住行哪一样你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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