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南珠换了一身男装，和林瑾各自骑一匹马去了皇庄，跑了一路，才觉得身上暖了起来。

副使梁添见了林瑾，脸上露出两分喜色迎上来。

“大人！”

“这几日如何？”林瑾问。

“正想着跟大人禀报呢，这天越来越冷，跟皇庄上其他作物比，咱们的红薯和土豆受影响最小，便是那没盖干草的也不错，这两种粮食，抗灾能力着实不错！”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喜意，把这两日记录的情况拿给林瑾看。

林瑾翻了翻，合上本子，望着皇庄上大雪覆盖，眉头紧皱。

“如今才十一月，就下这么大的雪，只怕今年冬天不好过，但愿咱们的新粮，能给百姓多添几口吃的。”

梁副使面色一正道：“大人放心，这关系到千千万万百姓的饭碗，下官必定日日着人精心伺候！”

南珠跟着林瑾一路走过来，看到冰雪压死了不少苗。

她见林瑾兴致不高，鼓了鼓腮，拉了拉他的手道：“相公别担心，或许这雪没几日就停了呢！来年我的陪嫁庄子也全部种成红薯和土豆吧，只是我的庄子并不在京城，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林瑾回过神捏捏她的手道：“别胡思乱想，你那点地抵得上什么？走，这庄子上有一片松林，相公带你去看看松林雪景。”

南珠转瞬又开心起来。

过了半个多月，大雪断断续续，皇庄上的红薯土豆长势基本稳定，逐步进入成熟期。

林瑾这些时日皇庄上没多少事了，户部开始年终盘账，人手紧缺，便调他回去盘账。

账房里终日算盘声不绝，林瑾和五六个主事呆在一起，周围堆满了账册。

他身有修为，过目不忘，又有更先进的算账记账方式，进度快，准确率也高，没几日，便得了另外几位主事的认可。

“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哪一日不是晚上才下值，今年多亏了林主事，否则还不知要怎么熬煎呢！”

“就是，诸位抓紧些，争取在腊月中旬之前把往年的账都盘完，好余下时间对今年的账。”

林瑾听着几位主事的话，手下不停。

他盘完了康平十九年的账，便抱过康平二十年的账册接着看，第一册才看了几页，他就皱了皱眉，这一年的账目看起来要比前面的年份复杂些，记账方式更为繁琐，较为隐蔽，好在却也难不住他。

他看完一册，正要伸手去拿下一册账本，手顿了顿，又把刚才那册账本拿过来翻开看了看。

翻了几页，他垂下眼皮，将前面盘过的康平十九年的账拿过来再翻了一遍，随即又去看康平二十年的账。

没一会儿，他合上手上的账本，看着封面上“康平二十年”的字样，眸色变幻，又若无其事地放到一旁，将剩下的账本快速地翻了翻。

晚间，林瑾坐在书案上奋笔疾书，将白日看到的东西写了出来。

“二爷，”没一会儿，天冬就进来了。

“赵家那个庶女如何了？”

时间太久，天冬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好在他记性好，很快想了起来。

“二爷是问赵如云？”

“嗯。”

“病着呢，面上生了恶疾，也没出来见人，”天冬答道。

“她年纪不小了吧？”

“快十八了。”

“赵尚书可还有其他适龄女儿？”

“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庶女，不过并不受宠。”

林瑾沉吟一瞬，便道：“一年多了，她的病也该好了。”

天冬抬了抬眼皮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今夜就去一趟”。

第二日，林瑾早早就到了账房，账房里还没有人，他从空间里拿出昨天默出来的纸张看了看，只放了一张在桌上，将其他的又收回去。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林主事今日怎的这般早？”一个头发半白的人走进来，是一个叫蒋甫的户部主事，他看见林瑾，有些惊讶。

林瑾放下手上的笔，站起身道：“我这有一年的账复杂得很，昨日盘了大半天，没弄明白，时间紧，想着今日早些来看看。”

蒋主事五十多岁，举人谋缺入的仕途，在户部呆了快二十年，兢兢业业，常是来得最早，走得最迟，从一个八品提举一步步做到主事。

这几日，林瑾表现出众，他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见他都被难住了，不禁起了好奇心。

“我看看，是哪一年的账？”

他说着，走过来伸着脑袋，一眼便看到了林瑾桌上放着的一叠白纸，最上面一张已经快写满了字，是康平十九年和康平二十年的税粮税银情况比对，这会儿纸上只写了三个州的一些大数。

他是个经年的老算盘了，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泛起了嘀咕，随即说道：“你这方法不错，列出来一目了然，是要方便些。”

“晚辈没经手过户部的事，瞧着这账本总觉着有两分怪异，却又看不出来问题，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全列出来，瞧，这半天才看到并州，”林瑾说着，便伸手指了指手下翻开的账本。

蒋主事一低头，便看到翻开那一页上一个大大的尚书印。

他眼皮一跳，随即笑道：“如今林主事这么踏实的后生可是不多了，你年轻经验浅，这些复杂的账盘不清也是正常，我这边已经快盘完了，这两年的我替你盘吧。”

“哪能劳累您老？”林瑾脸上踌躇道。

“无事，今年的新账还堆着呢，这边动作慢了，怕是赵尚书要怪罪。”

“那就多谢蒋主事了，”林瑾连连道谢，随即将那两摞账本抱到蒋主事那边。

蒋主事随手将林瑾面前写出来的那张纸也拿过去了，林瑾瞥了一眼，就不管了，坐下老老实实看自己面前的账本。

蒋主事坐在桌案前，抬眼扫了林瑾一眼，见他快速地翻着本子，笔下不停，便收回心神，比照着林瑾纸上列的内容，继续翻着账本往下写。

坐了大半日，下值的时候，蒋主事又过来了。

“这账是有些复杂，若不是我在户部呆了十几年，怕是也理不清，如今已盘完归档，你不必管了，”他笑着说。

“如此甚好，多谢蒋主事！”林瑾赶紧起身拱手道谢。

“无事无事，老胳膊老腿坐了一天，还真有些受不住，我便先回去了。”

看着蒋主事的背影，林瑾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