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上下开始给何开广守孝。

虽然早早离开了府城，收到何开广逝世的消息，也有不少亲朋故旧上门吊唁。

等烧过白期，张姨娘和四房，算是彻底于嫡房独立，以后只能作为何家主支偏房，远离何家权力中心。

再有不甘，现在也无计可施。

等四房彻底搬走，张妈妈带人去西院收院子，回来就朝南氏抱怨。

“夫人，老奴活了几十年，今天算开了眼了！那张氏恨不得把西院的地皮都铲走，不说以前她那院里的摆设，有好一部分都是公中；现在连床榻、桌椅，茶壶、杯盏，就没剩下的，全拿走了！”

南氏轻笑，“哼，我还以为她只知道风花雪月，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呢！”

要知道张氏以前的生活，可比她这个当家主母还奢侈呢！吃呢，什么燕窝、鲍鱼、鱼翅，不带重样的；穿呢，要蜀锦杭绸、云锦织锦，都要上百两一匹；平时的金银首饰，外面流行什么，季季都要换新款。

“四房连院子里的花啊，湖里的锦鲤，湖边的假山，全搬走了。”张妈妈看到西院的时候，不信邪里里外外仔细查了一遍，得，稍微值钱的东西，全都没剩下。

“啧，张柔儿搞这一出，一方面是为了省钱，另一方面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恶心我呢！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不得说我这个主母，容不下她们母子三人？”

以南氏对张氏的了解，这种事她完全干得出来。可以算得上是明目张胆的恶心你了。一石二鸟之计，她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任张妈妈在后宅混了几十年，也被张氏这种混不吝的做法，气得脑仁疼，“我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夫人可是自己奶大的，张柔儿那个贱妇仗着老爷的宠爱，无法无天，欺负自家姑娘，张妈妈早就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是时候让张氏见见，什么才是内宅真正的手段！

以前不用，不是因为不能。而是任你再高明的手段，面对老爷不问缘由的偏袒，南氏占不了上风不说，还容易被倒打一耙。

张氏进府几年未有所出，自然是南氏的手笔。张柔儿不是没有怀疑，可惜抓不住南氏的把柄。但何开广要带张氏外任，远在临南的南氏，自然就鞭长莫及了。

没有证据也说明不了什么，她认定是南氏出手，所以没少在何开广耳边吹枕头风。夫妻两的关系自此降到冰点。

“妈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南氏微微一笑，“我都忍了她快二十年，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你瞧好了，不用咱们出手，就张柔儿那个性子，自己就能把那些家财给折腾完。”

“其实说到底，一切的罪孽，罪魁祸首，不都是那个男人吗？没有张柔儿，还会有李柔儿，赵柔儿。你瞧瞧，男人啊，多肤浅，就看一张脸。”南氏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想她南艺荣，除了相貌，哪一块配他何开广都是绰绰有余。张柔儿除了一张脸，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张家早就落败了！想当年何老太太老张氏嫁给何老太爷时，两家勉强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张家大公子中了举，何家才上门求娶。

可惜，张大公子命短，不到三十五岁就一命呜呼；张氏剩下的兄弟，没有一个撑得起家业，最后家里的生意都被其他房抢走了，短短十来年，就落败得不成样子。

不然张柔儿怎么会好好的正妻不做，死皮赖脸地扒着要进何家当妾？

就是当妾，为了进何家的门，张家的几个小姐也争了个头破血流。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谁又甘心去过添置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呢？

“夫人，都过去了。您呀，且看着，大少爷、二少爷都是争气的，以后啊，还能给您挣个诰命回来。”张妈妈宽慰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爷人都死了，给夫人造成的伤害，已经深入骨髓，恐怕一辈子都消不了。

世间男儿多薄性，可惜生为女儿身。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西院的东西，她拿走就拿走吧。”

张妈妈不甘心地嘀咕：“夫人您大度，西院光是院子里的花草，就值几百两。她一个妾，好意思养什么牡丹！”

南氏不在意道：“妈妈，你就当这银子，天灾人祸亏了吧！老爷的私产，上万两，我都不与她计较，何必再去计较这区区千两银子？”

看一心为自己的奶娘愤愤不平，南氏心中一片柔软，多说了几句：“算了，不是代表与她和解，只是没那么重要了。罪魁祸首都死了，人死如灯灭，我还抱着仇恨干什么呢？往前四十年，我是南家女、何家媳，如今孩子们也大了，我也不必困于内宅。”

南氏眼中迸发出奇特的光彩：“妈妈，人在这世上走一遭，短短几十年，你不觉得我们女子囿于这狭小的后宅，太浪费了吗？要我说，女子也不比男子差。整天只想着跟男子那点情情爱爱，没意思透了。”

张妈妈一时被南氏的言语惊呆了，实在是没有想到她有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不过小姐都是当祖母的人了，现在何府只有老太太，真有什么想做的，她这个奶娘肯定支持。

“还有就是三房那边，夫人，您说该是个什么章程？”四房搬走了，三房倒是一直没有动静。

“哎呀，瞧我这记性，忘记给你说了。”三房一向在府里存在感极低，一不小心就被忽略过去，张妈妈不提南氏差点忘了老三还住在府里。

“分了家，阿珍就亲自前来与我求个恩典，说是老三还小，顶不了门户，想继续住在祖宅，我同意了。”

“没想到石氏倒是个精明的。”张妈妈有些诧异。

“为母则强，阿珍肯定要为老三的前途着想。老四是不得不搬出去。至于老三这边，阿珍是我的陪嫁，她们母子一向懂事，留下来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