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爷的推测果然应验，眼看新帝与燕王在北边打得不可开交，也扯开了假样子，宣布正式脱离朝廷建立南楚。

收到消息的新帝脸色铁青，当着几位重臣面，砸了一整套上好的瓷器。

御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人察言观色，心里暗暗叫苦。

要说燕王还要几分脸面，楚王就是明摆着趁火打劫、坐收渔利啊！

经过燕王派系的操作，新帝暗杀哀帝的流言，几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新帝那一番动作，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谁都知道，以哀帝那荒淫无道的做派，怎么可能自绝为民？

本来以为燕王才是最大的威胁，没想到半路杀出楚王，闷不吭声干大事，直接反了！

大将军董平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事恐怕要速下决断。”

“废物！楚王能轻而易举拿下四州，除了他本来的封地，剩下三座州府人是死了吗？”屋漏偏逢连夜雨，新帝登基才发现，这天下已经被老子兄弟败得差不多了。

谁不想力挽狂澜？不仅要跟燕王作战，边境还有异族虎视眈眈，沿海几个州府及江南世家一个两个蠢蠢欲动……号称百万军队，不论战斗力只论数量，就已经捉襟见肘。

好在就算各方起事，但都有不成文的默契。前朝被外族奴役几百年，不管这天下最后姓不姓赵，反正不能落在外族手里。

谁要真下了这一步臭棋，让历史重演，遗臭万年都是轻的。

但楚王既然已经公然称帝，朝廷必须派军攻打。

蒸蒸日上的好日子，眨眼间戛然而止。局势瞬息万变，很快整个临南府都被卷入战争。

朝廷多方用兵，并在北地屡战屡败，此番又对上楚王。君臣商议许久，只得从东线调了五万大军前往西南。

随着战事焦灼，双方各有胜负。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楚王展现了不逊于燕王的作战能力。很快，南楚再下一州。

日渐紧张的局势很快波及到百姓。首当其冲的，就是朝廷开始了几乎可以算作野蛮的征兵，临南府成为南楚下一个攻击目标。

朝廷南北开战，边关异族蠢蠢欲动，都想趁着大西内乱分一杯羹。自此，除东部江南沿海一线，大西各方硝烟四起。

一大清早，晨雾笼罩的谷水村还在一片静谧中。天气有些阴沉，湿寒的空气钻进脖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冷战。

征兵的衙役带着数十人的军队打破了这一片宁静，很快，全村开始喧闹起来。

领队的小头目个子不高，但身上散发出幽冷的气息，估摸着是见过血的老兵。

惊慌失措的村民被带着武器的士兵吓得脸上血色尽失，不用猜都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连八爷也没想到，县衙会不吭一声悄悄就下来了，今早之前那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此番怕是难了，一定是下来征兵的。

大西朝安定了上百年，就算是这些年外族不安分，也多在北边边关地带。

临南地处西南腹地，易守难攻，多年来免受战争的侵扰。朝廷摊派的兵役，基本上交钱抵役即可。

“人都到齐了？”小队长面色肃穆，声如洪钟。看着挤成一堆窃窃私语的村民，面色不耐。

“军爷，快了快了，你坐着歇会儿？村里有一小半住在村东头，那边过来要两刻钟哩。一大早就赶来，想必诸位爷都没吃早饭吧？要不先吃点垫垫？”

连土在一旁点头哈腰地招呼，给小队长拿了三个刚刚煮好的鸡蛋。其它士兵也各得了两枚鸡蛋。

军中日子艰难，像他们这种级别的普通士兵，三月不识肉味。就算是跟南楚打仗，也不过混个半饱，还都是些粗粮。

此时见了鸡蛋，不知不觉地咽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咳咳，那就再等上一刻钟罢。”

见队长动了，底下的士兵也不客气，基本上两口一个，眨眼间鸡蛋就下了肚。

连土带着几个族弟，知机地送上杂粮糊糊：“各位军爷别嫌弃，这几年收成不好，家里最好的东西就只有鸡蛋了。这还是小子跑了半个村才凑够的。”

等几人吃饱喝足，小队长面上好看不少，居然趁这个空挡跟连土聊起天来。连土早得了连八爷的嘱咐，插科打诨，小心应对。军士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见连土滑不溜手，只好作罢。

人总算到齐了，小队长叫来连八爷，“连里长，让村里的人家按户站好。”

小队长看着下面几百村民，心中暗骂一声，他娘的，哪个棒槌分派的任务？这晃眼一看，村民约有五百之数，自己这才带了几个人？万一要是村民暴动，恐怕来的人都得折进去。

朝廷对南楚的用兵，局势非常不乐观。他所在的这支队伍，十天前才紧急从前线撤下来，退守临南。连休整的时间都不给，很快就分派各县下去征兵。

转头招来文书，低语道：“你去挨家挨户清理点人，今天不能马上把人带走。”

文书面露难色：“将军吩咐下来，咋今天下来征兵必须马上带走，后天就要开拔送到前面去……”

“都说是后天开拔了，晚一天又咋了？只要能够赶上开拔的时间不就行了？你他娘的看看，这个村里有多少人！出来之前怎么不向上禀报多带点人手？”

说是文书，不过是当地县衙的杂役，临时被军队抽调下来帮忙的。双方根本没有见过，还是今早在城门才分派的队伍。

文书只好先放下这一茬，开始清点故水村每户的青壮。

“户主连德水，长子……次子……长孙……”

“户主连德清，长子……次子……三子……长孙……”

……

听到文书念得一长串信息，小队心中狂跳，哪个龟孙干的好事！这村里面不仅户数多，还十有七八都姓连！倒霉催的，这怕是一族人吧？

幸亏跟文书打了招呼，这要是真像上面吩咐的那样，今天直接宣布征兵的消息，说不好真要在这里栽跟头了！

就自己手里这几个人，人家全族几百人，绑了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看那后面的山，往里面一送，毁尸灭迹可不是轻而易举？

本来战事吃紧，谁会关心几个小兵不见了。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个逃兵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