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噗通”！

“哗”！

一声激烈的泉水声，水花四溅。

李仙仙惊呼：“小心！”

然而已经迟了，余羡之整个人都被泡在水里，拼命挣扎。

李仙仙一咬牙，也将身子探入水中搜寻着，试图拉余羡之上岸。

瞬间，寒意刺透全身，李仙仙一阵绞痛。强烈的寒气使李仙仙睁不开眼，终于受不住，只得爬回岸边。李仙仙大口喘着气，试图让全身暖和起来。霎时入水的皮肤很快通红，生出一片片的冻疮。尤其腿上最为严重，血都渗出来。

好在余羡之掉下去的地方并不深，他费劲全力，将手伸出水面，扑腾着想摸到岸边的石头。李仙仙眼疾手快顾不得冻伤，拼命拖着余羡之上岸。

费好大劲后，余羡之才整个身子离了那泉水。二人皆被冻得发抖，躺在岸上大口唤着气。

这余羡之的命可真硬，这么冷的水都没冻僵。不过也同李仙仙一样，浑身冻疮。

李仙仙瑟瑟缩缩地起身，冷得包成一团，忍不住要责骂余羡之几声。

“你个.……”就听“傻徒弟”三个字还没出口，李仙仙便愣在原地，瞋目结舌。

良久，才指着余羡之道：“你……”

余羡之不明所以，茫然道：“怎么了师父？”

李仙仙指着他的脸，怔怔道：“你的脸……”

余羡之朝自己脸摸了两下，没摸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忽然想到什么，忙跑到泉水旁照着自己，很快瞳孔一震。

他的脸，他自己毁了自己的脸，竟然恢复如初，变回当初那白净的样子。

（二十八）

余羡之换作惊喜的表情，正要告诉李仙仙：“师父我……”

却见李仙仙蜷缩在地上，不省人事。

“师父？师父？”余羡之慌忙上前查看，隔着面纱探去，还有呼吸。

“李仙仙？仙仙？”

还是不应。

余羡之伸手，想揭下她的面纱，但也就是想想，终究没有动。

他手慢慢下移，转而掐住她的脖子。

她的脖子可真细，他毫不费力的便可单手握住。

此时李仙仙昏死过去，如果他想，可以立马将她掐死。

她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尖酸刻薄，实则心软的不行。

余羡之轻笑一声：“蠢东西。”

他收回手，将她小心背在身上。

他神情自若，完全不似冻伤的样子。

他小心将修为隐去，他要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

他要稳，才能万无一失。

“羡之.……”李仙仙趴在余羡之背上，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他没料到她会醒来，忙作做虚弱的语气：“师父，怎么了。”

“这里，是哪里？”

“我带你去找你爹爹，你别急，宗主有法子救你的。”

李仙仙很慌，挣扎着要下来：“不，不要告诉我爹爹，他要是知道我带你去这里，他、他会骂死我的。”

余羡之稳住她：“师父，这个时候就别说这种话了，爹爹不会骂你的。”

背上的李仙仙不说话，余羡之以为她又睡着了，便沉下身子接着上路。

许久后，她喃喃道：“羡之、我，我好冷。”

说完，她一个抓不住，从他背上滑落。

（二十九）

他竟有些慌。

他拦腰抱起她，找了个附近没人的竹林，先将她放在那。

他拾些枯木，运起真气，做了个简易的篝火。他扯下衣服做布条，为她长满冻疮的脚小心包扎好。

火烤得暖洋洋的，可她的身子依旧冰冷。

余羡之小心靠近，试图传她些体温。

“虞安，虞安？是你吗？”李仙仙的声音很虚弱，又喃喃唤着。

余羡之抓着她的手，微微发抖，没有应声。

李仙仙似乎近入某个梦中：“还是，易轩哥哥？不、不，你是余羡之。”

“是我，我在。”余羡之语气温柔。

她缓缓睁眼，看着他：“羡之，我，好冷。”

他又靠近些，搓着她的手，对着她的手心哈出一口热气：“这样呢？这样好一点吗？”

说罢，又找出些枯草，当作被子盖在她身上。

阳光透过竹林，可怎么也不暖和。

李仙仙摇头，迷迷糊糊道：“还是冷，羡之，你抱抱我好不好？”

“什么？”他听清了，但以为她在说笑。

她嘟囔着，撒娇似的：“抱抱我，抱抱我就不冷了。”

“好。”他无奈一笑，小心搂着她，却不敢用力，只怕显得太过分。

徒弟给师父一个拥抱，也不算逾句吧？他这么想。

忽然她没由头的问：“羡之，你有家人吗？”

“没有。”他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家人，不都被会云宗杀了吗。

李仙仙又问：“那你，有娘子吗？”

“什么娘子？你说娘吗？我娘早病死了。”

“娘子呀，就是妻子，你有妻子吗？”

李仙仙问题很多，但仍闭着眼，跟说梦话似的，余羡之被这一连环的问题问得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他脸色一暗，摇头道：“没有，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李仙仙往他怀里靠近些：“嗯，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说完，便发出沉闷的呼吸声，任余羡之怎么唤也不应。

（三十）

李仙仙睡着了，睡得很沉，跟小猫似的打着呼噜，此起彼伏。

真是吓死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余羡之苦笑着摇头，还以为李仙仙下一句就说，要当自己的娘子。

他倒莫名其妙期待她说这话，那可就有意思。

如果她真这么问了，他会怎么回答呢？

是不回答，还是说你说梦话了？你认真的？我哪配得上你？宗主会打死我吧？

还是，好？

他搂着她，闭上眼，很快也睡着了。

这篝火，烤得人心头一暖，仿佛让人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忘却自己要做什么。

那时他竟不想报仇了，忽然就有些不明白自己报仇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不是后面知道一些秘密的话，说不定真的不想报仇。说不定可以活在遗憾里，说不定可以找个相爱的人白头偕老。

可惜没有如果。

正如后来李仙仙亲口说的：我和你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我们的相见，注定看不到良辰美景。